【第273章 謝謝你讓我們自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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蚩顏的視線掃過那些屍體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忽然，一陣山風吹來。
帶著暖意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，跋涉千裡而來。風穿過她的黑發，將那些散亂的發絲吹得向後飛揚，溫柔撫過她的眉眼。
蚩顏閉上眼睛。
她好像聽見她們的聲音。
起初很遠，像山澗的回響，模模糊糊。隨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是笑聲，是歌聲，是無數年輕女孩歡快的聲音交織在一起。
她看見了她們。
陽光從黑暗裡透出來，照亮了一片金色的稻田。田埂上站著十幾個姑娘，穿著各族的服飾，衣擺在風裡微微飄動。她們看起來年輕又明亮，像剛摘下的刺梨，像晨露未乾的山茶。她們對著蚩顏笑，眉眼彎彎，嘴角上揚，露出潔白的牙齒和淺淺的酒窩。
她們對著她揮手。
最小的那個小姑娘走過來。她穿著粉色的連衣裙，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裡藏著靦腆的笑意。她仰頭望著蚩顏，聲音清亮得像山泉水。
“姐姐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謝你讓我們自由。”
“我們要回家了。”
“姐姐，你也回家吧。”
姑娘們一個接一個地揮手作別，身影漸漸變淡，笑聲越來越遠，像退潮般緩緩散入風中。
最後消失的是那個最小的姑娘。
她轉過身，裙擺旋成一朵花，回頭看了蚩顏最後一眼，笑容明亮得像正午的太陽。
所有的罪孽，終於被鮮血解放。
蚩顏睜開眼睛，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終於浮現了一絲光亮，微弱卻固執地亮著。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，弧度很輕很輕，卻讓整張慘白的臉忽然有了生氣，像雪地裡開出的第一朵迎春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。
淚珠沿著臉頰的弧線滾落，滑過彈痕，滑過那些細密的蠱蟲爬過的紋路，滴在她胸口的白色實驗服上，洇開一滴濕潤的痕跡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輕得像歎息，像夢話，像臨終的囈語。
“赤蜈，我們也該回家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她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根骨頭。身體一軟，膝蓋一彎，整個人向下墜去。覆在她手臂上的暗紅色蠱蟲忽然瘋狂蠕動，隨即一片接一片地僵死、脫落，如秋葉簌簌墜地。
她的黑發在空中散開，像被風從枝頭吹落的芍藥，花瓣四散，飄向大地。
落地的瞬間。
一雙手接住了她。
那雙手很大，很穩，掌心有常年飼蠱留下的繭子。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，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腦，像是接住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蚩顏感覺到自己被攬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，有熟悉的氣息包裹上來，是鬆木和草藥的味道。
她睜開眼睛。
顧寒夜的臉出現在眼前，他逆著光，五官輪廓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。眉峰緊擰，一雙眼紅得可怕，布滿血絲，眼底是藏不住的驚恐與慌亂。
“阿顏！”
他的聲音乾澀發顫。
“阿顏，對不起，是哥哥來遲了……”
蚩顏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笑容從心底漫上來，從眼角溢出來，像山間的溪水終於彙入江河，清澈又滿足。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慘白的臉上甚至泛起了一抹虛弱的紅暈。
“哥哥。”
她叫他，聲音軟得像小時候撒嬌要糖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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