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4章 年關將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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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城落了第一場霜。
天亮時後院石桌上覆了薄薄一層白，韓碩伸手抹了一下，指尖沁涼。他看了一會兒那些霜花融化的痕跡，轉身往前院走。今早天氣乾冷，呼出的白氣凝在麵前又很快散掉，院角的枯草根上掛著細碎的冰晶，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就暗了。
前廳裡已經坐了人。黃震天坐在下首，手裡捧著一碗熱茶沒喝，擱在膝頭當暖手的。鐵衣站在門邊，甲胄上還掛著趕夜路沾的露水。範無救坐在黃震天對麵，麵前擺著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，漆麵還沒乾透，是他剛從北門取回來的。
韓碩進門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他擺了下手，走到主位坐下，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：“帝都來的？“
範無救點頭：“曹正淳親筆。王爺，這次不是兵部的行文了——是聖旨。“
韓碩拆開信函。裡麵的紙頁很薄，展開時能聞到淡淡的龍涎香氣，那是宮裡製紙時熏進去的，隔著幾個月都散不掉。紙上字跡工整，是翰林院的人代筆，措辭溫和懇切。
“……今歲冬寒，北境烽煙未熄，南疆初定，朕心甚念。茲定於臘月十五，於紫宸殿舉行年關大朝會，諸藩王入京述職，共議國是。南疆王韓碩，功勳卓著，朕望是日得見……“
韓碩看完，把信紙放在桌上。
“信裡還夾了一份。“範無救指了指，韓碩翻開下麵那張紙。是曹正淳的親筆附注，字跡潦草許多，顯然是在寫完正經信函後另加的：“王爺，陛下今日早朝親口定的日子。鎮國王那邊已經接了，北境安北王也接了。六部都在準備年關大朝會的儀程，禮部那邊連您的席位都量好了。此次大朝會，諸位藩王均須到場，老奴鬥膽提醒一句——陛下這次是認真的。“
韓碩把兩張紙並排放好，端起麵前的茶喝了一口。茶葉是蘇青檸泡的靈菊，入口清苦，餘味比昨天淡了些。
“臘月十五。“他把杯子放下，“今兒初幾了？“
鐵衣答：“今兒臘月初三。“
“十二天。“
廳內安靜了一會兒。黃震天放下茶碗開口：“王爺，這次大朝會召集的是北境、南疆、西陲三地藩王，不是單點您一個人。陛下把鎮國王和安北王都叫上了，明麵上看不出針對。“
範無救接了話：“但安北王年邁多病，往年的年關朝會他都是告假不出的。今年突然應了，末將覺得蹊蹺。“
“他是陛下的人。“韓碩說，“安北王封地在西北邊境，一直是朝廷直屬的軍鎮。他今年應召，說明陛下手裡已經湊齊了該湊的人。“
鐵衣皺眉：“王爺，那您去還是不去？“
韓碩沒有立刻答。他伸手把那兩頁紙折好放回信封，漆麵沒乾透的地方在指肚上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子，他隨手在袍擺上蹭掉了。廚房方向傳來流螢剁菜的聲音，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，節奏穩而快。院牆外有貨郎挑著擔子經過，銅鑼敲了兩下，聲音被晨霧悶住，聽著隔了一層。
“去。“韓碩說，“但不去那麼早。“
黃震天抬眼：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“
“臘月十五的大朝會，我臘月十三動身，十四到。“韓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“讓他們先把人湊齊了，看看他們的陣仗鋪到什麼程度。“
範無救點頭：“那這十二天，末將把北門到帝都沿途的哨站理一遍。“
“還有。“韓碩看向鐵衣，“吳狄那一百匹戰馬，催一催。臘月十二之前必須到州城。“
鐵衣抱拳：“末將這就去辦。“
幾人先後告退。前廳安靜下來後，蘇青檸從側門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碟剛蒸好的棗糕，冒著熱氣，棗香混著糯米麵的甜味。她把碟子放在桌上，在韓碩身邊坐下。
“十二天。“她說。
韓碩拿起一塊棗糕咬了一口。麵皮鬆軟，棗泥填得實在，甜味不膩。他嚼完咽下去：“夠了。“
蘇青檸沒有追問。她伸手把那封信拿過來展開看了一遍，目光在“臘月十五““諸藩王入京述職“幾行字上停了一會兒。然後她合上信紙，輕輕放回桌麵：“臘月十三動身，那天正好是三叔五十壽辰。你不在家，三叔會念叨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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