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8章 動身帝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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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初十，天色將明未明。
韓碩穿好外袍從屋裡出來時，流螢已經站在院中了。她沒像往常一樣紮著練功的發髻，頭發梳得齊整，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短襖，手裡攥著一隻藍布包袱。見韓碩出來，她把包袱遞過去：“公子，路上吃的。烙了六張餅，醬牛肉切了一斤，還有一壺薑茶。“
韓碩接過包袱掂了掂，不沉，但餅和肉的實誠分量讓包袱底部墜得紮實。他掀開一角看了看，烙餅疊得整齊，用乾淨油紙包著，邊角還冒著微微的熱氣。“三叔起了？“
“起了。在前院坐著呢。“
韓碩走到前院時，韓遠征正坐在廊下石階上，手裡端著一碗熱粥沒喝，擱在膝頭晾著。見他出來，韓遠征站起身，拍了拍袍擺上不存在的灰：“東西帶齊了？“
“齊了。“
“路上小心。到了帝都別急著跟人翻臉，先看，看清楚了再說。“
韓碩點頭：“三叔放心。“
韓遠征伸手拍了拍他肩膀，沒再說話。那隻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就收了回去，像確認什麼似的，掌心溫熱透過棉袍傳到肩膀。
蘇青檸從側門走進來。她穿了一身素色棉裙，外罩一件灰鼠皮的短褂，頭發用木簪挽起，乾淨利落。昨夜她幫韓碩理了一遍要帶去帝都的卷宗和印信，確認了鐵礦山甲胄的鍛造進度，又給流螢交代了這些天要注意的幾件事。她走到韓碩麵前，伸手把他領口那根歪了半指的帶子理正，指尖在他頸側停了一瞬。
“到了給我傳信。“
“嗯。“
流螢站在廚房門口沒過來，手裡攥著抹布，指節捏得發白。石磊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，少年臉上的表情繃著，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又咽回去了。陸瑤站在廊柱旁邊，安靜地看著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攥著袖口的邊緣。
韓碩背上包袱，邁步出了院門。身後傳來流螢壓低了的聲音：“公子早點回來——“尾音被風截斷，剩下半截飄散在院子裡。
北城門，範無救已經等在那裡。他從昨夜起就帶人把北門到十裡亭的官道走了一遍，確認沿途哨卡都打了招呼，順便在路邊幾處能設伏的坡地也看了，都是空的。見韓碩出來，他抱拳：“王爺，路都清了。沿路四個驛站的馬都備好了，您想換就換。“
韓碩擺手：“不用。我走過去。“
範無救愣了一下，沒多問，側身讓開城門。
韓碩出了城，沿著官道向北走。冬日的清晨乾燥而冷，路麵凍得發硬，靴底踩上去發出“哢哢“的細碎聲響，像踩著一層薄冰殼。兩側的田地裡隻剩光禿禿的茬子，灰褐色的泥土翻卷著，邊緣結著一層白霜。遠處山丘上的樹全禿了，枝椏伸向灰白的天幕，像無數根燒焦的手指。
他走得不算快，步伐均勻。風從側麵灌來，把包袱角吹得卷起又落下，布麵摩擦衣料發出沙沙的聲響。走了大約十裡地，官道拐入一片矮丘之間的穀地。兩側的土坡上生著枯黃的野草，被風吹得伏倒又立起，發出細碎的“唰唰“聲。
韓碩的腳步沒有加快，也沒有放慢。他繼續往前走，路過一處坡腳時，腳步忽然頓了一下——土坡背麵有極輕的呼吸聲，不止一個，大約七八人，壓得很低但沒壓住。那人換了個姿勢，靴底蹭在碎石上發出一聲細弱的“嚓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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