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6章 蛟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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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盾說的“老地方“在城西一條連名字都沒有的窄弄裡。韓碩沿著巷子摸到最深處，一扇灰撲撲的木門半掩著，門縫裡漏出一線豆大的燈火。風從門縫往裡灌，火苗歪了又立起來，在那條窄窄的光縫中一明一滅。
韓碩抬手推門，門軸沒響——被人拆下來用油布重新裹過，轉動時無聲無息。院子裡很小，三間矮屋擠成一排，簷下掛著一串乾辣椒和幾辮蒜，被夜風吹得碰在一起，發出乾燥的沙沙聲。中間那間的門開著，吳狄背對門口坐在一隻矮凳上，麵前一張舊木桌，桌上擱著一壺酒和兩隻碗，其中一隻碗裡酒液還滿著，另一隻已經空了。他正用一把短刀在削一根木棍——刀鋒刮過木麵的聲音又細又長，刨花卷曲著落在腳邊，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淺黃色木屑。
“碗裡的酒還沒喝，留著等你。“吳狄沒回頭，手裡的刀也沒停，刀刃貼著木棍表麵平推過去，又一條薄而卷的木屑落下來，打著旋墜在腳邊。燈光照著他後背，棉袍的肩線處磨得發亮，領口邊緣洗得起了毛邊，幾根線頭鬆散著垂下來。
韓碩在他對麵坐下，端起那隻滿著的碗。酒是涼的，入口粗澀，帶著高梁燒過之後殘留的焦苦。他咽下去，把碗放回桌麵，碗底磕在木板上發出“嗒“的一聲。然後從懷裡取出那幾片蛟鱗，平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。
吳狄手裡的刀停了。他低頭看著那幾片鱗，看了很久。短刀的刃尖還抵著木棍表皮，紋絲不動。空氣中浮著刨花散開的草木澀味，和窗外夜風裹進來的乾冷混在一起。他的呼吸比剛才慢了，吸進去、呼出來，間隔拉得更長。院子裡很安靜，那隻空碗碗壁上殘留的酒液在燈火下泛著一層薄而暗淡的光。
“老孫給你的？“吳狄把刀放下了，木棍擱在膝上，伸手拿起一片鱗。指腹按在鱗麵那條暗痕上，沿著紋路緩緩摩挲了一下，動作很輕，像在碰什麼已經碰不著了的東西。“那年在東海灘上剝了三天。蛟皮硬，刀鈍了磨，磨了再剝，三天三夜沒合眼。“他說著把鱗片放回桌麵，手沒有立刻收回去，指節在桌沿上碰了一下，發出極輕的一聲叩響。
韓碩看著他的動作，沒有打斷。吳狄把那片鱗放回去之後，把麵前那碗酒端起來一口飲儘。喉結滾動了幾次才把最後一滴咽下去，碗擱下來時力道重了幾分，木板被磕出一聲悶響。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，掌背擦過嘴唇時被粗糙的皮膚掛了一下，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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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機子想用這東西做什麼？“
“把它煉成'韓碩當年在東海得了蛟龍秘寶'的物證。“韓碩把碗裡剩下的酒也喝了，高梁的粗澀從喉嚨一路燒到胃底，“鱗片上附著你當年的刀意，剝離出來之後灌進特定的器皿裡，再覆上一層他煉製的靈印——隻要在朝會上當眾演示一次，氣息吻合，滿殿文武都會認。“
吳狄靠回椅背，椅子發出吱呀一聲，他偏頭看著桌上那幾片鱗：“你全拿回來了？“
“全在。“韓碩把鱗片攏起來又推回吳狄那邊，“本來是想替你留著的。但仔細想想，這東西放你手裡，比放我手裡有用。“
吳狄低頭看著那疊鱗片，沒有立刻伸手去收。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息，然後忽然笑了一聲——很短的笑，氣聲，從鼻腔裡擠出來的，不算笑，更像鬆了一口氣之後胸腔裡那口濁氣終於被推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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