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1章 灰二說“我不知道你是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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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傍晚，講故事的人都離開了。人群的腳步聲沿著土路退遠，蘋果樹周圍的空氣變得比白天稀薄一些。灰二趴在地麵上，下巴擱在爪子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尾巴沒有動。它的耳朵朝驢的方向偏了整整一個下午，但它的身體沒有移動，像還在等待某個自己也無法解釋的信號。
太陽落到歪脖子樹的高度，灰二忽然站了起來。它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，前爪先撐起，後腿慢慢伸直，像是想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真的想要做這個動作。它站定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趴過的那塊草地，草被壓出淺淺的痕跡，然後抬起頭，朝驢走去。
它走了六步。不是快走，不是慢走，是勻速的，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，像在走一條很短但需要仔細確認的路。走到驢身邊的時候，它沒有停下，而是繞了小半圈，繞到驢的右側，然後站住了。它抬頭看了一眼驢的側麵，驢沒有轉頭，驢的耳朵朝灰二的方向轉了一下，但沒有回正。
灰二沒有再往前走。它退後了半步，前爪收攏，後腿放低，在自己的位置裡趴了下來，力度均勻地落到地麵上。過了三秒左右，它說：“我不知道你是誰，但我覺得我應該趴在你旁邊。”它的聲音不大，每個字都很清晰。驢沒有回答。灰二等了一會兒又說：“我剛才想站到你左邊，但走了一半，覺得應該站到右邊。我不知道為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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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門按不停還沒有走遠，他站在安全屋門口，看到了這一幕，手裡沒有相機，隻是站在那看著。
灰二趴著，把下巴擱在爪子上，和剛才在樹根旁時一樣的姿勢。但它換了一個地方。驢站著，耳朵維持著朝灰二方向的姿態。灰二又說：“我在那邊趴了好幾天，一直看著你，但沒走過來。今天不知道為什麼，走了一半才知道要走到哪裡。”驢的耳朵動了一下，弧度不大，像是有人翻開了一頁很薄的書，翻到一半又合上了，然後聽到了書頁在閉攏時發出極輕的歎息。
阿芬從小本本裡抬起筆，寫下了一行字，沒有抬頭，也沒有出聲，隻是把那一頁折了一個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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