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9章 一口氣還在井邊等，說“你來了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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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霞村比灰二記憶中安靜了許多。沒有安靜到荒廢的程度，但那股曾經的熱鬨已經被稀釋過了。灰二和驢沿著土路走到村口的時候，它先聞到了井水的味道，然後看見了那口井。井還在，井沿和以前一樣，隻是邊緣的青苔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厚了一些，像是時光在這裡隻通過緩慢的綠色增長來記錄自己的腳步。
灰二停在井邊，沒有急著探頭往下看。它先繞著井口走了一圈，觀察井沿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凹痕——大部分是舊痕，是打水時繩子摩擦形成的，但也有一些可能是更近的痕跡。然後它才趴下來，把頭探向井口。
它沒有說話，隻是安靜地等待著。過了一會兒，一縷極輕的風從井底升上來，帶著一種潮濕的、隱約的、像是從很深的地方翻湧上來的氣息。那縷風沒有直接散開，而是繞了一下，像是在辨認氣味，然後風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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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聲音從井底升上來，不重，卻像水紋一樣在井壁上層層回蕩：“你來了。”
灰二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。它沒有驚訝，像是提前知道會聽到這句話。“你還在這裡。”一口氣的聲音停頓了一下，“我一直在這裡”。灰二說“我以為你會去別的地方轉轉”。一口氣說“我試過，但每次走到村口，風就停了。我發現自己沒辦法走遠，隻能留在井邊，等風把我帶向它想去的地方”。
灰二把下巴擱在井沿上，這個姿勢讓它不必抬頭或低頭，呼吸的頻率逐漸和那縷風的節奏同步。“你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多久了。”一口氣想了想，“很久。自從上次你們來過之後，我就一直在這裡。有時候有人來打水，井繩提上來的時候會帶出一陣水花，水花濺到半空會短暫地散開成水霧，然後落在井沿上。我就在那時候順著水霧向上浮一段，看看外麵的世界變了多少。後來打水的人少了，水花也越來越小，我就更多時候隻是待在井底，等風從上麵經過時帶來一些新的聲音，然後判斷那些聲音是否值得我重新浮上去。後來你來了，風變得不太一樣了，它帶來了你的氣味和腳步聲，然後我認出了它”。
灰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還想出去走走嗎。”一口氣停頓了比之前更長的一段時間，“曾經想過，但試過之後發現自己並不適合被風吹太遠。我更喜歡待在井底，想出去的時候就從井口探出頭看看，看夠了再落回去。這邊有井壁的石縫可以讓我停留，石縫裡存著很久以前落下來的種子和碎葉，每當我退回那些縫隙時，就會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起始的位置，像井水一樣被井壁穩穩地兜住，然後繼續等下一陣風從上麵經過”。
灰二把這句話也收進了記憶裡。“那我下次再來看你的時候，你會不會還在。”一口氣說“我會在，風會帶著我的聲音穿過井沿的石縫飄向你，然後等你停下來俯身探向井口”。灰二站起來，退後半步，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沿來路往回走。驢跟上來，像往常一樣走在它身後約一步遠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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