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0章 鏡子還在，照見的卻已經是另一段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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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山劍閣的路比落霞村難走一些。不是路本身崎嶇，是灰二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，它是跟著隊伍跑來的，有人背著它翻過了幾段石階，它不用自己認路。這次它自己走，每一步都是自己選的，路的分岔口、樹根突起的坡度、石頭與石頭之間鬆動的縫隙，都要自己判斷要不要繞開。
驢跟在它身後，步伐和在新手村時沒有區別。它不會因為換了路麵就改變節奏，碎石、硬土、青苔，它都踩在同一道頻率上，像是地麵上的材質變化不影響它判斷下一步的落點。灰二停下來喘氣的時候，驢也停下來，停在它旁邊，沒有超前，也沒有落在後麵。
蜀山劍閣的石階出現在視野儘頭。灰二遠遠看到那扇門還開著，門口沒有人看守，也不像有人經常進出的樣子。它放慢腳步走到門口，在門框邊停了一下，然後邁過門檻。
劍閣內部的光線比外麵暗一些，但從屋頂縫隙透下來的光剛好照在正中央。那麵鏡子還在原來的位置，沒有挪動，沒有被搬走，鏡麵乾淨，像是有人定期擦拭。灰二在鏡子前麵站住，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。它很久沒有這麼仔細地看過自己了。鏡子裡是一隻灰狼，皮毛有些粗糙，嘴邊有幾根白色的毛，不是灰的，是白色的，顏色不均勻，像是被生活蹭出來的印記。它偏了一下頭，鏡子裡也偏了一下。它低下頭，鏡子裡也低下來，露出後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，那一小片毛色比周圍淺一點，像是經常被背包帶子壓住的地方。灰二又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我老了。”聲音不大，像是自言自語，語氣裡沒有傷心，隻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存在的事實。
門邊傳來一陣微弱的嗡嗡聲。小劍正插在門框旁邊的牆上，劍身微微顫動，像是在確認有人來了，又像隻是調整角度。灰二聽到聲音，卻沒有回頭去看那柄劍。“你還在。”小劍的聲音從牆上傳下來，平穩的，像是已經等了很久，但也不著急，把從容打磨得比劍刃更鈍。“你們不是已經走到很遠的地方了嗎，怎麼還要繞回來照鏡子。”灰二說“我路過，想看看以前路過的那些地方還在不在，也在測試自己是否還記得怎麼找到它們。”小劍沒有追問。
灰二在鏡子前麵換了一個角度，側過身，看了看自己的側影，“我老了，但驢沒老”。驢就站在鏡子邊緣，灰二的鏡像旁邊，它的耳朵微微朝灰二的方向偏了一下，像是在說“我聽到了”。灰二又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走開。它走到小劍旁邊，在牆根處坐下來。“那麵鏡子，還和以前一樣乾淨。”小劍說“因為經常有人擦它”。灰二說“誰擦的”。小劍說“我，用劍氣擦的，劍氣比布快，也不會留下水漬。”灰二沒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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