鶴清到的時候，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，她找了個靠後的位置，把平板電腦擱在桌上，準備當個安靜旁聽生。
但宋政南站上講台的那一刻，她就知道這覺睡不成了。
他穿了件黑色高領衫，外麵套了件煙灰色休閒西裝外套，沒打領帶，整個人看上去比正式場合鬆弛了幾分。
可一開口，語調變得乾淨、準確、不帶任何多餘的語氣詞，語速適中，每一句都落在重點上。
“空地溝通的核心問題在於信息不對稱，飛行員不知道管製員在雷達上看到了什麼，管製員也不清楚駕駛艙裡正在經曆什麼，我們今天要做的，是把這個信息差縮到最小。”
他從運行邏輯開始講，講到進近間隔的計算依據、塔台排序的優先級算法、極端天氣下的決策流程。
PPT做得簡潔清晰，偶爾穿插真實案例，甚至調了段塔台錄音當場拆解。
鶴清本來是帶著吐槽的心態來的，但聽了二十分鐘，她不得不承認……
這人講東西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很多她平時模模糊糊感知到的規則，被他三兩句話就拆透了。
課間休息時，幾個年輕學員圍到講台旁邊，手裡端著咖啡，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宋政南搭話。
他單手撐著桌沿，側頭聽著，偶爾點一下頭，嘴角掛著那點若有若無的弧度，桃花眼在燈光下瀲灩得要命。
有個女生大膽問了句：“宋主任，您平時在塔台工作那麼忙，還有空做這麼細致的課件呀？”
宋政南還沒回答，旁邊另一個塔台同事就笑：“宋主任做這個課件熬了好幾個晚上，我們都說他這次太認真了。”
“打住。”宋政南淡淡截了話頭，直起身，“我拿加班費的，別說得我跟義務勞動似的。”
周圍一陣低笑。
鶴清遠遠看著，心裡那點剛熄下去的火苗又竄上來。
她收回視線，撇了撇嘴，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講得好是講得好，但平時跟人說話……裝模作樣。”
她聲音壓得極低，以為隻有自己聽得見，然而話音剛落，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、懶洋洋的嗓音：“鶴清，你覺得我講得還行？”
她整個人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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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政南不知什麼時候從講台那邊繞到了後排，正站在她身旁的位置，手裡端著杯水，表情淡淡地看著她。
顯然她剛才那句話被聽見了，但不知道……是隻聽見了前半段誇他的部分，還是後半段吐槽也一起聽了。
鶴清慢動作抬頭，臉上迅速堆出一個營業笑容：“宋管製講得好啊，深入淺出，特別清楚，我都記了好幾頁筆記。”
宋政南語氣平淡：“看起來記了不少。”
鶴清皮笑肉不笑：“當然。”
他也沒多說什麼，轉身回了講台。
鶴清鬆了一口氣，隨即又懊惱起來。她明明是想離這人遠點的，怎麼總會不自覺牽扯上。
下午的課結束，鶴清磨蹭到最後才走，她追上宋政南，在走廊裡把他叫住：“宋政南，等一下。”
宋政南回頭，手插在褲袋裡，夕陽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，把他半邊肩線照成暖金色。
他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沒什麼情緒，但也沒催她。
“上午我說的那句話，”鶴清清了清嗓子，難得誠懇，“我本意不是說您裝模作樣，我就是……嘴快。”
宋政南看著她微微別開的目光和略顯局促的手指，沉默了兩秒。
他其實根本沒聽清她說了什麼，隻聽到前半句覺得他講得好，但看她這麼認真追出來道歉的樣子，他心底某個角落忽然軟了一下。
“沒關係。”他說，嗓音比平時輕了幾分，“你誇我講得好，我聽見了。”
“……就聽見這句？”鶴清有點意外。
“就聽見這句。”宋政南麵不改色地說謊，嘴角幾乎難以察覺地勾了一下，“其他沒聽見。”
鶴清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兩秒，最終選擇相信。
她鬆了口氣：“那就好。你講的確實挺好的，我就是覺得你平時跟我說話沒這麼耐心，讓我需要花點時間習慣。”
宋政南沒接這種明褒暗貶的話，他側過身示意往出口方向走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，在出口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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