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牢城鐵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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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字號牢房的味道，是沈瞻從未聞過的。
黴爛的乾草、汗臭、尿騷、血腥——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，像一堵無形的牆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地上的乾草黑乎乎的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不知道下麵藏了多少汙穢。
顧行舟的身體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牆壁的土坯凹凸不平，硌著後背的骨頭生疼。但他沒有動，也沒有睜開眼睛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意識深處那根弦另一端的少年。
那個少年的身體比顧行舟更年輕，但也更虛弱。他能感覺到少年胃裡的空虛——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。他能感覺到少年嘴唇上的裂口——缺水。他能感覺到少年手腕上一道剛結痂的傷口——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的。
但這具年輕的身體有一種顧行舟沒有的東西：韌性。
像戈壁灘上的駱駝刺，在最惡劣的環境中也能紮下根，找到活下去的辦法。
少年也在感受他。
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像是有人在你的腦子裡開了扇窗，你可以看見窗外的東西，也能讓窗外的人看見你。少年顯然被嚇到了，他的意識波動劇烈，像是受了驚的兔子，隨時準備逃跑。
“別怕。”沈瞻的意識輕輕地碰了碰少年。
少年沒有回應，但也沒有逃跑。他蹲在流民營的瓦礫堆旁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瞪大了眼睛，像是在等一個解釋。
但沈瞻現在給不了解釋。
他自己都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麼情況。
他隻能先觀察，先感受，先適應。
“新來的，起來！”
一個獄卒用棍子敲了敲牢房的鐵欄杆，把沈瞻從意識的世界裡拉回來。
他睜開眼睛。
天已經亮了。從牢房的小窗裡透進來一束光，照在地上，能看見塵埃在光柱裡飛舞。牢裡的其他五個人已經站起來了，排成一隊，準備出去乾活。
“快點！別磨蹭！”獄卒又敲了一下欄杆。
沈瞻撐著牆壁站起來，腿有些發軟。三個月沒吃過一頓飽飯的身體，經過一夜的休息，並沒有恢複多少。但他必須站起來，必須走出去，必須看到更多的東西。
獄卒打開鐵門，把六個人趕出去，讓他們在院子裡排好隊。
院子比昨晚看到的大。正對麵是牢頭的正廳，兩側是辦公房和庫房，後麵是一道高牆，高牆中間有一扇鐵門，應該就是通往礦場的通道。
院子裡已經站了五六十個囚犯，分成四排，按牢房編號排列。沈瞻站在丙字號的隊列裡，觀察著周圍的一切。
牢頭馬閻王站在台階上，手裡拿著一本冊子，一一點名。
“甲字一號，張鐵牛。”
“到。”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應了一聲。
“甲字二號，李麻子。”
“到。”
……
馬閻王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像是在念經。每點到一個人，那個人就應一聲，聲音有氣無力，帶著對日複一日重複勞動的麻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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點到丙字號的時候，沈瞻聽見了顧行舟的名字。
“丙字六號，顧行舟。”
“到。”沈瞻應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馬閻王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像刀子一樣，從上到下把他刮了一遍。
“狀元？”馬閻王嗤了一聲，“到了這兒，狀元和賊配軍沒區別。規矩我再說一遍：每天卯時起，戌時歸，礦場乾活。乾不完當天的活，沒飯吃。逃跑的，抓回來打五十棍。第二次逃跑，打一百棍。第三次，活埋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。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釘進囚犯的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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