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、三十二、三十六、四十一、四十五。”
沈烈照樣一字不差地重複出來。
壯漢的表情變了，從輕蔑變成了審視。
“你是誰家的孩子？”壯漢問。
“我沒家。”沈烈說，“流民營的。”
壯漢沉吟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周府不隨便用人。你要是真想找活乾，明天去鎮東的鐵匠鋪，找一個叫趙老六的人，就說是我老孫介紹的。”
“謝謝孫爺。”沈烈欠了欠身。
“別叫我孫爺，叫我老孫就行。”壯漢揮了揮手，“滾吧，別在這兒磨蹭了。”
沈烈轉身，快步走出了巷子。
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剛才那幾秒鐘，如果他說錯一個字，或者表情上露出一絲破綻，後果不堪設想。鐵衣幫的人可不是善茬，他們殺個人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。
但他賭對了。
他用“跑腿”和“記性好”這兩個技能，在鐵衣幫的底層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雖然這道口子很小，但隻要進去了，就有機會往上爬。
沈烈回到流民營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營地裡彌漫著一股煮野菜的味道，苦澀中帶著一絲焦糊。有人在燒水，有人在補衣服，有人在低聲哭泣——不知道是誰家的人又死了。
沈烈走到佛塔旁邊，從裂縫裡掏出布包，取出那把生鏽的小刀，在一塊石頭上磨了磨。刀磨得不是很利，但至少能割東西了。
他削了一根木棍，把一端削尖，做成了一支粗糙的矛。
然後他走到營地外麵的戈壁上，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，開始練習投擲。
原主不會用武器。他從小就在營地裡苟活，除了撿拾柴火和搬石頭，什麼技能都沒有。但沈瞻會——沈瞻在現代學過一些簡單的格鬥技巧和冷兵器使用，雖然不專業，但至少知道基本的發力方法。
沈烈握住木棍的中段，調整呼吸，然後猛地甩出去。
木棍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，歪歪斜斜地紮進了幾米外的沙地裡，入土不深，風一吹就倒了。
太弱了。
他又撿回來，再投。
這次好了一些，木棍飛得更直了，入土也更深了一些。
再投。
再投。
再投。
一直練到天完全黑下來，手心的繭磨破了，滲出血來，他才停下來。
他需要讓自己變強。
不是強壯——這具身體底子太差，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變得強壯。但他可以變得更快、更準、更狠。
在鳳州這種地方，活下來靠的不是蠻力，而是腦子。
但有腦子不夠，還要有自保的能力。
他把木棍藏在佛塔後麵的一個洞裡，然後回到營地，找了一個背風的角落，蜷縮著躺下。
戈壁的夜晚很冷，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，像無數根針紮在皮膚上。他裹緊了身上的麻衣，把身體縮成一團，閉上眼睛。
意識慢慢放鬆。
然後，他“看見”了牢城。
看見顧行舟在礦場裡乾活，看見他手中的鎬頭砸在岩石上，看見他額頭上的汗珠在油燈下閃光。
兩個身體，兩個地點，同一個意識。
他能感覺到顧行舟的疲憊，感覺到他手腕上的鐐銬磨破了皮，感覺到他後背被汗水浸透的囚衣貼在皮膚上的冰冷。
也能感覺到自己蜷縮在流民營角落裡的寒冷和饑餓。
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，像兩根擰在一起的繩子，分不清哪一根是哪一根。
突然，顧行舟那邊的意識劇烈波動了一下。
沈烈猛地睜開眼睛。
他“看見”塌方了。
巨大的岩石從頂板上脫落，朝顧行舟砸下來。那一瞬間，沈烈的意識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猛拽，從流民營的身體抽離，全部湧向了顧行舟的身體。
他“看見”自己（顧行舟）被碎石埋住。
他“看見”頭頂的黑暗。
他“感覺”到呼吸困難。
然後——
意識再次分裂。
他同時存在於兩個地方：一個被埋在碎石下，一個蜷縮在流民營的角落裡。
被埋的那個在劇痛中掙紮，蜷縮的那個在恐懼中顫抖。
然後，一切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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