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價格翻了一番”——說明北邊在大量收購銅鐵，可能是為了準備打仗。
“周爺收過路費太高”——說明鐵衣幫控製的走私網絡已經形成了固定的“收費標準”，運作得很成熟。
“劉崇節一手遮天”——劉崇節就是那個害顧行舟被流放的人，戶部尚書，整條貪腐鏈的頂端。
沈烈把這些信息分類整理，儲存在意識深處。
那個人——顧行舟——也需要這些信息。
他能把這些信息“傳”過去嗎？
沈烈閉上眼睛，試圖用意念觸碰那根無形的線。
線在。
他能感覺到線的另一端，顧行舟的存在。顧行舟還活著，但意識很微弱，像是受了重傷，正處在半昏迷的狀態。
沈烈把剛才聽到的信息——銅價上漲、北方需求增加、鐵衣幫收費標準——沿著那根線，一點一點地“推”過去。
他不確定對方能不能接收到。
但總得試試。
喝完茶，吃完餅子，沈烈走出了茶館。
天已經快黑了，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。店鋪紛紛打烊，夥計們上門板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沈烈朝鎮東走去。
鐵匠鋪在鎮東的一條巷子裡，門臉不大，但煙囪很高，遠遠就能看到。鐵匠鋪的門口堆著一些廢鐵和炭渣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。
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在鋪子裡打鐵，手中的鐵錘一下一下地砸在燒紅的鐵塊上，火星四濺。
沈烈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
壯漢打完一個鐵件，抬起頭，看見了門口的沈烈。
“找誰？”壯漢的聲音像銅鐘一樣洪亮。
“找趙老六。”沈烈說。
壯漢打量了他一眼，放下鐵錘，走到門口。
“我就是趙老六。你是誰？誰讓你來的？”
“一個姓孫的大哥讓我來的。”沈烈說，“他說你這裡找跑腿的。”
趙老六皺了皺眉，似乎在回憶。
“姓孫的？老孫？”
“對。”
“他讓你來乾什麼？”
“他說讓我來找你，問問有沒有我能乾的活。”
趙老六上下打量了沈烈一遍。他的目光很銳利，像刀子一樣，從沈烈的臉刮到腳，又從腳刮回臉。
“多大？”趙老六問。
“十六。”
“以前乾過什麼？”
“什麼活都乾過。”沈烈說，“跑腿、送貨、搬東西、傳話——隻要給錢，什麼都能乾。”
趙老六沉吟了一下。
“鐵衣幫不收廢物。”趙老六說，“你想進來，先乾三天試用活。乾得好，留下。乾不好，滾蛋。試用活沒有工錢，隻管一頓飯。”
“什麼活？”沈烈問。
“明天卯時，來這裡報到。”趙老六說，“到時候告訴你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回了鐵匠鋪，繼續打鐵。
沈烈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知道，這是鐵衣幫的門檻。
跨過去了，他就能進入外堂。
跨不過去，他就還是流民營的野種。
他轉身，走進夜色中。
回到流民營的時候，月亮已經升起來了。
營地裡一片漆黑，隻有幾處窩棚裡透出微弱的燈光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罵，有人在咳嗽，有人在低聲禱告。
沈烈走到佛塔旁邊，正準備坐下，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。
他猛地轉過身。
一個瘦小的黑影站在他身後不到三步遠的地方。
“誰？”
“是我。”
是個女孩的聲音，細細的，像蚊子叫。
沈烈眯起眼睛，借著月光看清楚了對方麵孔。
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，瘦得像竹竿，臉上全是汙垢，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。他認識她——她是流民營裡的一個孤兒，叫二丫，和他差不多大，也是從小就在這裡長大的。
“你乾什麼？”沈烈問。
二丫低著頭，雙手絞著衣角，似乎在猶豫什麼。
“我……我有事想跟你說。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小得幾乎被風聲蓋過了。
“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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