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在試探他？
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有一點是明確的：礦道裡的密道，是鳳州走私網絡的關鍵節點。而那條密道的位置，就在他昨天乾活的三號掌子麵附近。
他被人盯上了。
不是劉崇節的人，就是鐵衣幫的人。
或者兩方都有。
下午乾活的時候，顧行舟故意放慢了速度，一邊推車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。
他注意到三號掌子麵最裡麵有一麵牆，牆麵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縫，裂縫的兩側有輕微的色差——像是後來補上去的。
那麵牆後麵，應該就是密道。
他還注意到，在密道入口的斜對麵，有一個監工固定站在那裡，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方向。那個監工不是昨天的那一個，但職責應該是相同的——看守密道，不讓囚犯靠近。
如果有人靠近密道，會發生什麼？
昨天的塌方就是答案。
顧行舟把礦車推到卸料區，把礦石倒進料鬥，然後推著空車往回走。
經過三號掌子麵的時候，他故意放慢腳步，朝密道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監工立刻警惕地看著他。
顧行舟收回目光，繼續推車。
夠了。
他已經確認了密道的位置和看守的布局。
剩下的，就是找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但不是現在。
現在他太弱了。一條胳膊不能用，身體還沒恢複，對鳳州的勢力格局還不了解。
他需要時間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，顧行舟排在隊伍裡，跟著其他囚犯一起走出礦道。
夕陽把整個牢城染成了暗紅色，像是潑了一層血。
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那些囚犯被一個一個地趕回牢房。
突然，他聽到有人在叫他。
“顧行舟！”
他轉過頭，看見馬閻王站在正廳門口，朝他招手。
顧行舟走過去。
“有人來看你。”馬閻王說，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，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，流放犯還有人探監。”
顧行舟愣了一下。
誰來看他？
他在這鳳州沒有熟人。京城的同僚不會來看他，家人遠在江南，就算想來看，也沒有這個能力。
他跟著馬閻王走進正廳，看見一個瘦削的身影坐在椅子上。
那人穿著破舊的麻衣，臉上滿是汙垢，頭發亂糟糟的，看起來像是一個流民營的少年。
但顧行舟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不是認出他的臉——顧行舟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少年。
而是認出了他的意識。
那根無形的線，在兩個人之間劇烈地震顫，像一根琴弦被撥動，發出無聲的轟鳴。
是沈烈。
沈烈——那個流民營的少年——來牢城找他了。
顧行舟的心跳驟然加速。
沈烈怎麼來的？他怎麼敢來？他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？
馬閻王看了看顧行舟，又看了看沈烈，表情意味深長。
“他自稱是你的兒子。”馬閻王說，“來投奔你的。這事有意思了，一個流放犯，在鳳州還有一個兒子。”
顧行舟迅速調整情緒，臉上露出一個“驚訝”的表情。
“沈烈？”他問，“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？”
沈烈站起來，低著頭，聲音很小：“爹……我找了你很久。”
他的演技不錯。聲音裡帶著一點顫抖，像是害怕，又像是委屈。頭低著，不敢看人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就像一個被嚇壞了的普通少年。
但顧行舟知道，在那副怯懦的外表下麵，是一顆冷靜到極致的頭腦。
沈烈來這裡，一定有他的理由。
馬閻王走到沈烈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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