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父子之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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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行舟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，第一感覺不是疼痛，而是口渴。
那種渴不是普通的渴，是喉嚨像被火燒過、舌頭像被砂紙磨過、整個口腔像塞滿了乾棉花的那種渴。他試圖咽一口唾沫，但喉嚨裡什麼也沒有，隻有一種灼燒的乾燥感。
他緩緩睜開眼睛。
頭頂是一片黑暗，隻有遠處走廊上的油燈透進來一點點光。他躺在乾草堆上，後腦勺枕著幾根粗硬的稻草，稻草紮著頭皮，又癢又疼。
身體的感覺慢慢恢複。
左臂疼得厲害，像有人用錘子在一下一下地砸。肋骨也疼，深呼吸的時候像刀割一樣。後背火辣辣的，可能是被碎石劃傷了。手腕上的鐐銬還在，鐵鏈壓在草堆上，發出細微的嘩啦聲。
他試著動了一下左臂，一陣劇痛襲來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骨頭可能裂了，但沒斷。
還好。
顧行舟躺了一會兒，等那陣劇痛過去，然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坐起來。
牢房裡很暗，看不清東西，但他能聽到隔壁牢房傳來的鼾聲和磨牙聲。還有人在說夢話，含混不清，像是在跟人吵架。
他靠牆坐著，閉上眼睛，開始檢查自己的狀態。
身體的傷口：左臂、肋骨、後背，都是外傷，沒有內出血的跡象。頭有點暈，可能是失血過多，但沒有腦震蕩的症狀。
意識的狀態：沈瞻的意識完整地回來了。顧行舟——也就是他自己——的意識也在，但很弱，像是被什麼力量壓製住了，縮在一個角落裡，暫時不會出來。
那根連接沈烈的線還在。
他能感覺到沈烈就在流民營裡。兩個人的距離不遠，直線距離可能不到一裡。沈烈還醒著，意識很清醒，正在想什麼事情。
顧行舟試著用意識觸碰沈烈。
沒有回應。
不是沒有收到，而是沈烈似乎還沒有學會如何用意識回應。他隻會在那個虛空裡被動地接收信息，還不會主動發送。
顧行舟收回意識，開始回憶塌方發生前的事情。
他記得自己在礦場的頂板區域鑿石頭。頭頂傳來岩石開裂的聲音，然後是一陣巨響，然後就是黑暗。
在黑暗來臨之前，他“看見”了監工的表情。
監工站在三號掌子麵入口處，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——那是一個笑，很淡很淡，如果不是刻意去觀察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那不是意外。
是有人故意製造了塌方，想殺他。
誰？
劉崇節的人？劉崇節在鳳州的勢力確實很大，但有必要在顧行舟到鳳州的第一天就殺他嗎？顧行舟現在隻是一個流放犯，在礦場裡乾苦力，連見知府的機會都沒有。殺他有什麼意義？
除非，劉崇節怕他知道什麼。
怕他知道鳳州礦場的秘密。
那個趙鐵柱說的“密室”和“密道”。
顧行舟抿了抿乾裂的嘴唇，把這件事記在心裡。
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。他活著，對方知道他還活著，一定會有下一步動作。他需要在那之前，先站穩腳跟。
他需要找到盟友。
在這座牢城裡，在這座礦場裡，在鳳州這個地方，找一個能信任的人。
也許是趙鐵柱。
也許是別人。
但無論如何，他不能一個人扛。
第二天早晨，獄卒來開門的時候，顧行舟已經站起來了。
他靠在牆上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虛弱。左臂用布條吊在脖子上——那是他自己包紮的，雖然不專業，但至少能固定骨頭。
獄卒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什麼，打開了牢門。
“出來，點名。”
顧行舟跟著其他囚犯走到院子裡。
馬閻王還是站在台階上，手裡拿著那本冊子，一個一個地點名。
點完名後，他走到顧行舟麵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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