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走時的笑。
他笑的是，劉崇節以為把他關進大牢、把他流放邊陲，就能讓他閉嘴。
但劉崇節不知道，他把證據寫成了血書。
而這份血書，他已經托人送出去了。
送給皇帝。
不，不是送給皇帝本人，是送給皇帝身邊的一個太監——一個小太監，姓王，是他曾經救過的人。那個小太監在禦書房當差，有機會見到皇帝。
顧行舟把血書抄了一份，托人帶出大牢，交給那個小太監。
他賭的是，小太監還念著他的救命之恩，願意冒這個險。
他也賭的是，皇帝不是真的昏庸，隻是想借他的手，做皇帝想做但做不到的事。
這個賭注很大。
贏了，他翻案。
輸了，他死在鳳州。
沒有第三種可能。
沈烈的意識又觸碰了他一下，這次更強。
“有人在看你。”
顧行舟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沒有抬頭，而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走廊的方向。
走廊的儘頭，一個人影站在暗處，一動不動。
不是獄卒。獄卒巡夜會走路，會發出聲音。這個人站在那裡，像一根柱子，連呼吸都聽不見。
他在看這間牢房。
或者說，在看顧行舟。
顧行舟慢慢把血書卷起來，塞進囚衣的暗袋裡，重新縫好針腳。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他躺下來，麵朝牆壁，假裝睡覺。
但意識是清醒的。
那個人影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然後消失了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，不是朝牢房外麵走，而是朝牢房更深處走。
甲字號牢房。
關著重刑犯的地方。
顧行舟把這件事記在心裡。
早晨。
獄卒打開牢門的聲音把顧行舟從淺睡中驚醒。他睜開眼睛，天還沒亮，但走廊上已經有人走動了。
“起來！點名！”
顧行舟坐起來，左臂還是疼得厲害，但比昨天好了一些。沈烈已經站起來了，蹲在角落裡，用一把破木梳在梳頭——他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流民營的人。
“記住了，”顧行舟壓低聲音說，“從今天起，你是我的兒子。你叫沈烈，隨母姓。你母親是江南人，在你三歲的時候病死了。我在京城做官，後來被流放，你被送到親戚家寄養，現在親戚家不要你了，你來投奔我。”
沈烈點了點頭，把每一個字都記在腦子裡。
“如果有人問你什麼，就說不知道。多說多錯，少說少錯。”
“明白。”
兩人走出牢房，在院子裡站好隊。
馬閻王還是一如既往地站在台階上點名。點完名後，他看了顧行舟和沈烈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父子倆一起乾活，”他說，“有意思。今天，顧行舟還去礦場。沈烈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去幫廚。”
幫廚。這是牢城裡最輕的活，也是最容易接觸到各種人的活。廚房在牢城的東側，負責給獄卒和囚犯做飯。廚房裡的人可以出入庫房、接觸食材、送飯到各個牢房——這意味著可以看到很多東西，聽到很多東西。
顧行舟看了沈烈一眼，微微點頭。
沈烈跟著一個獄卒去了廚房。
顧行舟跟著其他囚犯，走進了礦道。
礦場還是老樣子。油燈昏黃，空氣濕熱，叮叮當當的鑿石聲像永不停歇的喪鐘。
顧行舟今天被分配到了運料區——把礦石從掌子麵運到料鬥，不需要鑿石頭，隻需要推車。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，至少左臂不需要太用力。
他推著礦車，一趟一趟地往返於掌子麵和料鬥之間。
每一趟，他都會經過三號掌子麵。
每一趟，他都會朝那麵可疑的牆看一眼。
今天的監工和昨天不一樣，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子，臉頰凹陷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，像兩顆釘子。他站在密道入口的斜對麵，雙手抱胸，麵無表情地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囚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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