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血書殘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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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牢房裡一片漆黑，隻有走廊儘頭那盞油燈透進來一絲昏黃的光，在地麵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線。亮線上偶爾有黑影掠過——那是巡夜的獄卒，腳步沉重，像拖著鐵鏈在地上走。
顧行舟躺在乾草堆上，睜著眼睛。
他沒有睡。
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著。左臂的傷在夜裡疼得更厲害，像有人用燒紅的鐵條從骨頭縫裡穿過去，一陣一陣地抽痛。他咬緊牙關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在這個地方，示弱就是找死。
沈烈蜷縮在他旁邊，呼吸均勻，像是在睡。但顧行舟知道他沒有睡——意識深處那根線在微微顫動，他能感覺到沈烈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，那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、保持警覺時的心跳頻率。
兩個人，兩個身體，同一個意識。
不，不完全是同一個意識。顧行舟能感覺到沈瞻的意識在自己體內，也能感覺到沈烈的獨立意識在另一個身體裡。他們是連通的，但不是完全重合的。像兩盞燈，各自發光，但光線交彙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一束是誰的。
顧行舟緩緩移動右手，摸向自己的囚衣。
囚衣是粗麻布的，灰黑色，上麵全是汙漬和破洞。胸口的位置有一個不太明顯的鼓包——那是他用針線縫進去的一個暗袋，針腳很密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暗袋裡裝著一樣東西。
一件他用命換來的東西。
他小心地撕開縫線，從暗袋裡取出一個布包。布包是用一塊白布裹的，白布已經變成了灰黃色，上麵有大片暗紅色的汙漬——那是血。
不是別人的血，是他自己的血。
刑部大牢，地字三號牢房。
那間牢房在地下三層，沒有窗戶，沒有光，隻有一扇鐵門和一個拳頭大的通風口。空氣潮濕發黴，牆壁上長滿了青苔，地上全是汙水和老鼠屎。他在這間牢房裡關了整整四十五天。
四十五天裡，他被打過七次。
第一次是剛進去的時候，獄卒說“新來的要懂規矩”，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二十棍。第二次是第三天，刑部的人來提審，他什麼都不說，被打得昏死過去。第三次是第七天，他開口了，說“我要見皇帝”，提審官笑了，讓人把他吊起來，用蘸了鹽水的鞭子抽。第四次、第五次、第六次、第七次，他已經記不清原因了，隻記得每次醒來，身上的傷就會多幾道。
但他沒有死。
不是因為他命大，而是因為他知道，自己手裡有一樣東西，是那些人想拿但拿不到的。
血書。
萬言血書。
顧行舟在刑部大牢裡寫了七天七夜。沒有筆，他用指甲在牆上刻，刻完一段，用獄卒送飯的破碗接自己的血，蘸著血寫在撕下來的囚衣布上。寫完後，他把這些布片縫在一起，卷成卷，藏進囚衣的夾層裡。
血書上寫的是什麼？
是大梁官場七大貪腐鏈。
第一條，鹽鐵私販鏈。從鳳州的銅礦、淮南的鹽場，到戶部的賬冊、邊關的關卡，一條完整的走私網絡。每年流失的鹽鐵稅收至少三百萬兩白銀。
第二條，漕糧轉賣鏈。朝廷每年從江南征收四百萬石漕糧，運往北方邊鎮。但至少有三分之一在途中被轉賣，換成發黴的陳糧充數。差價被各級官員瓜分，邊軍將士吃的卻是豬食。
第三條，邊軍空餉鏈。北方邊軍名義上有十五萬人，實際上不到十萬。多出來的五萬人的糧餉，全部進了將領和戶部的腰包。
第四條，茶馬互市壟斷鏈。大梁與吐蕃、回鶻的茶馬貿易，被幾個世家大族壟斷，朝廷收不到稅，邊民買不起茶，而世家大族賺得盆滿缽滿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第五條，捐官賣爵鏈。從知縣到知府，從通判到同知，明碼標價。一個縣令三千兩，一個知府一萬兩。這些花錢買官的人上任後第一件事，就是把本錢撈回來。
第六條，鹽引倒賣鏈。鹽引是朝廷發給鹽商的許可證，原本是防偽的手段，卻被變成了投機工具。權貴們低價囤積鹽引，高價賣給鹽商，鹽商再把成本轉嫁給百姓，導致鹽價飛漲。
第七條，朋黨利益鏈。以上六條鏈的背後，站著一個龐大的人脈網絡。從內閣到六部，從地方到邊軍，從世家到商幫，利益捆綁，盤根錯節。而這張網的編織者，是戶部尚書劉崇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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