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行舟把這個詞記在心裡。
“還有，”沈烈說，“牢城甲字號裡關著一個人，據說是以前朝廷的大官，犯了什麼事被關在這裡，已經關了五年了。獄卒提到他的時候很小心，不敢說名字，隻叫他‘那位爺’。”
甲字號。昨晚站在走廊儘頭的人影，就是朝甲字號的方向去的。
那個人是誰？
為什麼會被關在鳳州牢城？
和劉崇節有關？還是和皇帝有關？
顧行舟嚼著窩頭，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整理歸類。
“你那邊呢？”沈烈問。
“密道在三號掌子麵最裡麵。”顧行舟說，“有人看守。密道通往哪裡還不知道，但應該和走私有關。”
“要不要我去探探？”
“不要。”顧行舟看著他，眼神嚴肅，“你現在什麼都不是。鐵衣幫的事還沒搞定，不要惹別的麻煩。一步一步來。”
沈烈點了點頭。
兩人沉默地喝完了粥。
下午乾活的時候，顧行舟注意到一件事。
運料區的礦車，有兩輛是鎖著的。
不是普通的鎖，是鐵鏈加鐵鎖，鎖得很緊。其他礦車都是敞開的，隻有那兩輛停在料鬥旁邊，蒙著油布，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。
顧行舟推著空車經過時，用棍子不經意地掀開油布的一角，看了一眼。
裡麵不是礦石。
是銅錠。
一摞一摞的銅錠，碼得整整齊齊，每塊銅錠上都刻著標記。顧行舟認出了其中一種標記——那是鳳州礦場的官方印記，代表這些銅錠是登記在冊的“合法”礦石。
但合法的銅錠為什麼要用鐵鏈鎖起來？為什麼要蒙油布？
隻有一個解釋：這些銅錠不是普通的銅錠，它們是要通過密道運出去的“私貨”。
顧行舟放下油布，繼續推車。
他沒有再去看那兩輛礦車，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。
銅錠、私貨、密道、地龍、鐵衣幫、劉崇節——這些詞像拚圖一樣，在他腦子裡一塊一塊地拚湊。
拚圖的中心，是那麵牆後麵的密道。
密道的入口在礦場，出口在哪裡？
如果密道通到牢城外麵，那麼走私的鏈條就完整了：礦場私采的銅錠，通過密道運出牢城，交給鐵衣幫，再通過走私網絡運往邊境，賣給耶律部、回鶻、吐蕃，換回黃金、戰馬、鐵器。
而這條鏈條的保護者，是劉崇節。
他在戶部做假賬，掩蓋銅礦的差額。他在朝中安插親信，阻止任何人調查。他在地方培植勢力，比如鳳州知府張文遠，比如馬閻王，比如礦場的監工。
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顧行舟現在就在這張網的裡麵。
但他不是獵物。
他是那顆要刺穿這張網的針。
傍晚收工。
顧行舟回到牢房，沈烈已經在裡麵了。
沈烈蹲在角落裡，手裡拿著一塊石頭，在地上畫著什麼。顧行舟走近一看，是一張簡易的地圖——牢城的布局、廚房的位置、獄卒的巡夜路線、各個牢房的大致方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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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麼畫出來的？”顧行舟壓低聲音問。
“白天幫廚的時候，送飯到各個牢房。”沈烈說，“走了三趟，記住了。”
顧行舟蹲下來，仔細看那張地圖。
地圖畫得很粗糙，但關鍵的標記都在——大門、正廳、牢房區域、廚房、庫房、通往礦場的鐵門、院牆的高度和厚度。
“這裡，”顧行舟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，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水井。”沈烈說，“在庫房後麵，很隱蔽，平時沒人去。”
顧行舟想了想。
“如果有緊急情況，可以從水井逃走？”
沈烈搖了搖頭。“井很深，水是活的，可能有地下河道通往外麵。但我沒下去過，不知道。”
顧行舟把水井的位置記在心裡。
“畫完就把圖擦掉。”他說，“不要留下痕跡。”
沈烈用手掌把地上的地圖抹平，隻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跡。
兩人靠在牆上，等待夜晚降臨。
夜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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