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鳳州地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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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蹲在牢房的角落裡，假裝睡覺，但意識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他聽到了。
那個老人——周衍——說的每一個字，他都聽得清清楚楚。不是通過耳朵，而是通過那根連接顧行舟的無形之線。顧行舟聽到的，他也能聽到；顧行舟看到的，他也能看到。就像兩個人共用一雙眼睛、一對耳朵。
密道的出口在流民營。
他從小長大的地方。
他在那裡住了十六年，走過每一條路，爬過每一堵牆，翻過每一個瓦礫堆。他對流民營的熟悉程度，比對自己的手掌還深。
如果密道真的通往流民營，他一定能夠找到出口。
老人說完那句話後，就離開了。
他走得很慢，左腿似乎有傷，一瘸一拐的，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，漸漸遠去，消失在了甲字號的方向。
顧行舟沒有回答他。
不是不想回答，而是不能。在這個地方，在黑暗中，你不知道隔牆有耳，你不知道走廊儘頭站著誰。一句話說錯，可能就是滅頂之災。
但沈烈知道顧行舟在想什麼。
他在想那筆交易。
周衍幫他離開鳳州，他幫周衍洗清冤屈。
聽起來很公平。
但在這個世界上，越公平的交易，往往越危險。
周衍是怎麼知道血書的？他憑什麼相信顧行舟能幫他洗清冤屈？一個在甲字號關了五年的人，對外麵的世界了解多少？他手裡有什麼籌碼？
太多問題了。
但沒有答案。
至少，今晚沒有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，沈烈就起來了。
他要去鐵衣幫報到。
昨晚顧行舟通過意識告訴了他一些事情：鐵衣幫是鳳州最大的地下勢力，控製著走私網絡的運輸環節。周鐵衣這個人，既有草莽的狠辣，又有商人的精明。他不是普通的江湖老大，而是一個在灰色地帶經營多年的老狐狸。
要接近他，不能靠蠻力，不能靠奉承，隻能靠價值。
你能給他帶來什麼，他就會給你相應的回報。
沈烈走出牢城大門的時候，獄卒檢查了他身上的東西。他什麼都沒有——沒有刀，沒有錢，沒有任何違禁品。獄卒揮了揮手，讓他走了。
鳳州的早晨很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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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幾乎沒有人，隻有幾個早起掃地的老人在揮舞著掃帚，沙沙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。店鋪都還沒開門，門窗緊閉，隻有茶館的煙囪裡冒出了一縷青煙，在晨風中飄散。
沈烈快步走向鎮東。
鐵匠鋪在一條窄巷的儘頭，離主街有段距離，周圍都是低矮的民房。鋪子的門已經開了，裡麵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，火星從門口飛出來，在昏暗的晨光中劃出一道道紅色的弧線。
沈烈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
趙老六正在打鐵。他光著膀子，上身滿是汗水和煤灰，肌肉在油燈下閃著光。他手中的鐵錘一下一下地砸在鐵砧上，每一下都帶著節奏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。
“來了？”趙老六頭也不抬，手上的活沒停。
“來了。”沈烈說。
“等著。”
沈烈站在門口等。
等了大約半個時辰，趙老六打完了手中的鐵件，把鐵錘放下，用一塊破布擦了擦臉上的汗，走到門口。
“跟我來。”
他帶著沈烈穿過鐵匠鋪的後門，走進一個院子。院子不大，堆滿了廢鐵和炭渣，角落裡有一棵歪脖子棗樹，樹上掛著幾串乾辣椒。
院子的另一頭有一扇門，趙老六推開門，帶著沈烈走了進去。
門後麵是一條窄長的走廊，走廊兩側是幾間屋子，有的開著門，有的關著。空氣中有一種混合的氣味——汗臭、酒味、鐵鏽味、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。
走廊儘頭是一間較大的屋子，門上掛著一塊布簾。趙老六掀開布簾，讓沈烈進去。
屋子裡已經有幾個人了。
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一個酒壺，正在往嘴裡灌。他穿著一件綢緞袍子，袍子上繡著暗紋，料子不錯，但皺巴巴的，像是穿著睡了一覺。他的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，臉上有胡子茬，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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