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庫房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副骰子，正在和另一個守衛賭錢。他的眼睛盯著骰盅，嘴裡罵罵咧咧，完全不看別的地方。李四靠在庫房的牆根上，懷裡抱著一個酒壺，臉已經喝得通紅，眼皮在打架，隨時可能睡過去。
顧行舟在三號掌子麵鑿石，一邊鑿一邊等。
等一個時機。
時機出現在申時三刻——也就是下午四點左右。
礦場裡發生了一場小騷動。兩個囚犯在五號掌子麵打了起來，互相用鎬頭砸，鮮血四濺。監工們都跑過去製止，連三號掌子麵的瘦子監工也跑了過去，暫時離開了崗位。
就是現在。
顧行舟放下鎬頭，裝作去茅房的樣子，快步朝礦道深處走去。他走過一個拐角，確認沒有人跟蹤，然後迅速轉向庫房的方向。
庫房區域一片安靜。王三還在賭錢，沒注意到他。李四已經睡著了，酒壺滾到了一邊，酒水流了一地。
顧行舟躡手躡腳地走到賬房先生的小屋前。
門是鎖著的。
一把銅鎖，不大，鎖扣是老式的簧片結構。
顧行舟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細鐵絲——那是昨晚沈烈從廚房裡偷來的，用來串肉的鐵簽子，他磨細了尖端，做成了一根簡易的開鎖工具。
他把鐵絲插入鎖孔，輕輕轉動。
鎖芯發出細微的“哢噠”聲。
他停了一下，聽周圍的動靜。
沒有人。
繼續。
鐵絲在鎖孔裡慢慢地探索，尋找簧片的位置。顧行舟在現代學過開鎖——不是為了偷東西，而是因為工作需要。他負責的項目涉及大量的安全檢查，他需要了解各種鎖具的構造和漏洞。
這種老式銅鎖的結構很簡單，比現代的防盜門鎖簡單得多。他用了不到一分鐘，就找到了所有簧片的位置。
然後，輕輕一擰。
“哢噠。”
鎖開了。
顧行舟摘下鎖，推開門，閃身進去，從裡麵把門關上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屋子很小，隻有幾平米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書架，一個鐵皮櫃子。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、幾支毛筆、一方硯台、一遝紙。紙上有字——是賬房先生的筆跡，工整的小楷，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數字。
顧行舟快速翻看那些紙。
是礦場的日常賬目——出礦量、入庫量、消耗量、人工費。數字都對得上，和官方賬冊上的數據一致。
假賬。
他需要的不是這個。
他需要的是真賬。
他走到鐵皮櫃子前。櫃子也是鎖著的，鎖比門鎖大一些，但結構相同。他用鐵絲打開櫃門，看到了裡麵的東西。
一摞賬冊。
不是普通的賬冊，是用牛皮紙封麵的、厚厚的大本子。顧行舟抽出一本，翻開。
第一頁，記錄的是一年前的賬目。
數字和桌子上的那些完全不同。
這裡的數字更大——出礦量比官方賬冊上的數字多了三成，入庫量多了兩成五，而“差額”那一欄，寫著一個字：“私”。
私，就是私銅。
顧行舟一頁一頁地翻看，心跳越來越快。
這些賬冊，記錄了礦場過去五年每一筆私銅的數量、去向、經手人、分成比例。
私銅的去向主要有三個：鐵衣幫（占六成）、鳳州知府張文遠（占兩成）、戶部劉崇節（占一成）。剩下的一成，被礦場的管理層瓜分——賬房先生、監工、守衛隊長，人人有份。
每月的私銅總量平均在五萬斤左右，一年就是六十萬斤。按照市價，一斤銅值三錢銀子，六十萬斤就是十八萬兩銀子。
這隻是鳳州一個礦場的數據。
如果全國所有的礦場都這樣做……
顧行舟不敢往下想。
他把賬冊放回櫃子裡，隻取下了最上麵的一本——記錄最近三個月的賬目。他把賬冊塞進囚衣裡麵，貼在胸口，然後用布條綁緊，確保不會掉出來。
然後他鎖好櫃子，鎖好門，把鎖恢複原狀。
走出庫房區域的時候，他故意放慢腳步，裝作剛從茅房回來的樣子。
三號掌子麵的監工已經回來了，看見他，皺了皺眉。
“怎麼去了那麼久？”
“肚子不舒服。”顧行舟捂著肚子，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監工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顧行舟回到自己的位置，拿起鎬頭，繼續鑿石。
他的心還在狂跳。
賬冊就在他的胸口，貼著皮膚，硬邦邦的，像一塊烙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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