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礦場賬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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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。
顧行舟走出牢房的時候，天還沒有大亮。他站在院子裡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東邊的天際線有一線魚肚白，像一條細長的裂縫，光從裂縫裡滲出來，照亮了牢城高牆上那些鐵刺的影子。
他的左臂還是疼，但已經能夠輕微活動了。昨晚周衍走後，他用沈烈從廚房偷來的一點藥膏敷在了傷口上。藥膏不知道是什麼成分，聞起來又苦又辣，但敷上去之後，疼痛確實減輕了一些。
今天，他有一個計劃。
他要拿到礦場的賬本。
不是陳忠手裡那種官方的、做給上麵看的賬冊，而是礦場內部的、真正的賬本——那種記錄了私銅數量、走私時間和去向的賬本。那種賬本一定存在，而且一定藏在礦場的某個地方。
趙鐵柱說過，賬房先生每天晚上都會在庫房後麵單獨記賬。
賬房先生姓錢，五十來歲，瘦小，戴著一副銅框眼鏡，手指細長，指甲裡永遠有墨漬。他每天傍晚收工後都會去庫房後麵的那間小屋子，待上一個時辰左右，然後出來，鎖上門，把鑰匙掛在腰間。
那間小屋子裡，一定藏著賬本。
但賬房先生不會讓任何人靠近那間屋子。礦場的監工會阻攔任何試圖接近的囚犯。而且庫房區域有守衛，日夜輪班，想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入那間屋子，幾乎不可能。
除非，有人幫忙。
顧行舟想到了沈烈。
沈烈在廚房幫廚，可以接觸到各種工具。而且他身形瘦小，動作敏捷，適合潛入。如果把沈烈從牢城裡“調”出來，讓他晚上潛入礦場……
不行，太危險了。
沈烈現在的身份是“顧行舟的兒子”，白天在廚房幫廚，晚上必須回牢房。如果他晚上不在牢房裡，獄卒會發現，馬閻王會追問，整個計劃就會暴露。
而且，沈烈對礦道的熟悉程度遠不如他。沈烈隻進過礦場一次——就是昨天白天來送飯的時候，走馬觀花地看了一圈。礦道裡的岔路、暗門、守衛的位置，沈烈一概不知。
所以，隻能他自己來。
顧行舟是囚犯，每天都在礦場裡乾活。他有機會靠近那間屋子，有機會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做點什麼。
但風險很大。
被抓住，就是死。
不是流放，是直接死。牢城裡有的是讓人“意外”死亡的辦法。
“今天，你去三號掌子麵。”監工走過來，指了指礦道深處的方向。
顧行舟的心一沉。
三號掌子麵——就是密道所在的那個區域，也是他最不想去的地方。那裡的監工對他已經起了疑心，如果再去，可能會被盯得更緊。
但他不能拒絕。
拒絕就是違抗命令，違抗命令就是找死。
他拿起鎬頭，跟著其他囚犯走進了礦道。
三號掌子麵的空氣比別處更潮濕，更熱，硫磺的味道也更濃。油燈的光線在這裡變得昏暗，牆壁上的岩石反射出一種暗沉沉的光澤，像是泡過水一樣。
顧行舟被分配到了鑿石區——最重的活，也是最靠近密道入口的活。
他握著鎬頭，一下一下地砸在岩石上，每一下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。岩石很硬，鎬頭砸上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，碎屑飛濺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他一邊鑿石，一邊用餘光觀察周圍。
密道入口的那麵牆，離他大約二十步遠。今天負責看守的監工還是那個瘦子，雙手抱胸，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，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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賬房先生的屋子在庫房區域，從三號掌子麵走過去，要經過兩個拐角，大約一百步的距離。庫房區域沒有囚犯乾活，隻有幾個守衛和賬房先生本人。
如果他能找到一個理由離開三號掌子麵，去庫房區域……
什麼理由？
假裝受傷？不行，他的左臂已經傷了，再假裝別的傷，監工會直接讓他回牢房休息，那就什麼都做不了了。
假裝肚子疼？也不行，監工會讓他去礦道裡的茅房，而茅房在另一個方向，離庫房很遠。
那就隻能等。
等一個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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