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道都在震動。
一塊巨大的岩石從頂板上脫落，砸在他剛才乾活的位置。
岩石落地的瞬間，地麵像被巨錘砸了一下，碎石和塵土衝天而起，整個三號掌子麵被灰黑色的粉塵吞沒。衝擊波從身後追上來，把顧行舟推出去好幾步，他踉蹌著撲倒在地，膝蓋和手掌蹭在碎石上，皮開肉綻。
粉塵嗆進喉嚨，他劇烈地咳嗽，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出來。
耳朵裡嗡嗡作響，聽不清任何聲音。
他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幾秒鐘——也許是幾分鐘，他分不清——粉塵慢慢散去了一些。他抬起頭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剛才乾活的那個位置，已經被一塊巨石完全覆蓋了。巨石的體積至少有一輛馬車那麼大，邊緣參差不齊，像一頭巨獸的牙齒。如果他沒有跑，他現在已經被壓成了一攤肉泥。
監工站在十幾步外，臉色鐵青。
他看著那塊巨石，又看了看顧行舟，嘴唇動了動，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。
其他囚犯從各個角落探出頭來，有的在咳嗽，有的在張望，有的在低聲議論。空氣裡彌漫著粉塵和恐懼的氣味。
“都別動！”監工終於喊出了聲，“站在原地，不要亂跑！我去叫人！”
他轉身跑了，腳步聲在礦道裡回蕩，漸漸遠去。
顧行舟慢慢爬起來，靠著一根支撐木坐著。膝蓋破了，手掌破了，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，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，滴在碎石上，洇開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。
他低頭看著那朵花，心中湧起一種冰冷的感覺。
這不是意外。
昨天塌方，今天又塌方。同一個區域，同一個人。
如果是意外，概率太低了。
有人在製造塌方，想殺他。
而且這個人，對礦道的結構非常了解，知道在哪裡製造塌方最有效，知道用什麼方法能讓岩石在指定的時間脫落。
這個人可能是誰？
礦場的監工？他們是這裡的管理者，掌握著礦道的圖紙和岩石的狀況。如果監工想殺一個囚犯，最容易的方法就是在囚犯乾活的位置做手腳——鬆動支撐木、提前爆破、或者直接製造“意外”塌方。
但監工為什麼要殺他？他和監工無冤無仇。除非，有人指使。
劉崇節的人？有可能。劉崇節要殺他滅口，因為他手裡有血書，有貪腐的證據。如果劉崇節知道他還活著，並且還在調查，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他。
還有誰？鐵衣幫？鐵衣幫控製著礦場的走私生意，而他最近在密道入口附近晃悠，引起了鐵衣幫的注意。鐵衣幫的人也許認為他是一個威脅，所以要除掉他。
周衍？不，不可能。周衍要和他做交易，殺他沒有好處。
趙鐵柱？也不像。趙鐵柱如果真的想殺他，不會告訴他賬房先生的行蹤，更不會幫他。
顧行舟閉上眼睛，讓意識沿著那根無形的線，觸碰沈烈。
沈烈在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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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感覺到沈烈正在切菜，右手握著菜刀，左手按著蘿卜。刀起刀落，節奏均勻。
“塌方。我又被砸了。”顧行舟的意識說。
沈烈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切菜。
“傷得重嗎？”
“不重。但這不是意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烈的意識波動了一下，“昨天你被砸的時候，我看到監工的表情。他在笑。今天這個人，會不會是同一個？”
“今天是另一個監工。但位置一樣，都是三號掌子麵。”
“有人在針對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麼？”
“盯著廚房裡的人。看看有沒有人和礦場有聯係。廚房的人給礦場送飯，也許能接觸到監工。”
“好。”
意識對話結束。
顧行舟睜開眼睛，發現周圍的囚犯都在看著他。眼神各異——有的好奇，有的同情，有的漠然，有的幸災樂禍。
趙鐵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
“你命真大。”趙鐵柱壓低聲音說，“前天一次，今天又一次。這是第幾次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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