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殺機悄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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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。
顧行舟從乾草堆上坐起來的時候,左臂的傷口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,一動就疼,但比昨天好了一些。他活動了一下手指,確認骨頭沒有斷,隻是軟組織挫傷和皮膚撕裂。如果是在現代,這點傷貼兩塊創可貼就能上班。但在這裡,在鳳州的礦場裡,這種傷可能會要了他的命——不是因為傷本身,而是因為受傷的人乾活慢,乾活慢的人會被監工盯上,被監工盯上的人,活不長。
沈烈已經不在牢房裡了。天還沒亮他就去了廚房幫廚,走的時候沒有聲音,像一隻貓從黑暗中滑出去。顧行舟甚至沒有感覺到乾草的動靜。
顧行舟把藏賬冊的地方又檢查了一遍。昨天夜裡,沈烈趁著夜色把那本從賬房偷來的賬冊帶出了牢城,按照顧行舟的指示,把它埋在了流民營外麵亂葬崗的一座老墳下麵。那座墳是十幾年前埋的一個流民,無名無姓,墳頭早就平了,隻剩一個淺淺的土包,上麵長滿了枯草。沒有人會去挖那座墳——在鳳州,活人的事都管不過來,誰會在意死人?
賬冊安全了。
但顧行舟不安全。
昨天他潛入賬房偷賬冊的行為,也許沒有人看見,也許有人看見了但沒有說。但周衍知道——那個關在甲字號的神秘老人。他知道顧行舟去了“不該去的地方”,還知道賬房地板下麵有密道。
周衍是怎麼知道的?他在甲字號關了五年,怎麼可能對礦場裡的事了如指掌?除非他在這五年裡,通過某種方式——也許是密道,也許是內應——一直保持著與外麵的聯係。
如果周衍有內應,那個內應是誰?趙鐵柱?還是別的囚犯?甚至是獄卒?
顧行舟不敢往下想。
在這個地方,知道得太多,和知道得太少,都是死路一條。
“丙字六號,出來!”
獄卒用棍子敲了敲鐵欄杆,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回蕩,像一口破鐘被敲響。
顧行舟站起來,走出牢房,在院子裡站好隊。
馬閻王站在台階上點名。今天他多看了顧行舟一眼,目光在他左臂的傷口上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。
“今天,顧行舟,三號掌子麵。”馬閻王合上冊子,轉身回了正廳。
三號掌子麵。
又是那個地方。
顧行舟的心微微一沉,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跟著隊伍走進礦道,油燈的光線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,像一群受驚的蝙蝠在岩壁上撲騰。
三號掌子麵的空氣比昨天更悶熱。硫磺的氣味刺鼻,混合著汗臭和鐵鏽的味道,讓人想嘔吐。顧行舟被分配到了頂板區域——最靠近密道入口的那片掌子麵,頭頂的岩石層很薄,能看見裂縫裡滲出的水珠,一滴一滴地往下掉,在岩石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監工還是那個瘦子,雙手抱胸,站在密道入口的斜對麵,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今天他的目光比昨天更銳利,像兩把錐子,紮在顧行舟的後背上。
顧行舟拿起鎬頭,開始鑿石。
鎬頭砸在岩石上,發出沉悶的“咚”聲,震得虎口發麻。每砸一下,都有碎石和粉塵飛起來,落在他的頭發上、脖子上、衣服裡。粉塵吸進肺裡,又嗆又澀,喉嚨像被砂紙磨過。
他一邊乾活,一邊用餘光觀察監工。
監工今天沒有離開過半步。從早晨到現在,他的位置幾乎沒有移動過,像一尊雕像。隻是偶爾轉動脖子,掃視整個掌子麵,確保每一個囚犯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。
顧行舟的心沉了下去。
今天,他不可能再靠近密道入口了。
甚至,他可能連離開這個區域的機會都沒有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危險不是來自監工的目光。
危險來自頭頂。
上午巳時三刻——大約十點左右。
顧行舟正在鑿一塊凸出的岩石,鎬頭砸下去,岩石碎裂,碎屑飛濺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,抬頭看了一眼頭頂。
頭頂的頂板上有一條裂縫。
那條裂縫他昨天就注意到了,不是很寬,大約兩指,從東向西延伸,像一條黑色的蛇趴在岩壁上。裂縫裡滲出的水珠比昨天多了一些,順著裂縫往下流,在岩石表麵留下一道潮濕的痕跡。
顧行舟盯著那條裂縫,心裡湧起一種不安的感覺。
裂縫是不是變寬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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