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送飯的時候，”他說，“去了三號掌子麵。他給監工送了一壺茶，然後和監工說了幾句話。說的什麼聽不清，但他說完之後，監工就把劉石頭調到了那個位置。”
顧行舟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沈烈說，“我親眼看到的。李廚子和監工說話的時候，手指著頂板上那條裂縫。然後監工就走到劉石頭麵前，讓他換到那個位置。”
這就是證據。
雖然不是直接證據——沒有人看到李廚子動手做手腳——但行為鏈條已經清晰了。李廚子知道哪個位置會塌方，他告訴監工，監工把囚犯調到那個位置。
李廚子怎麼知道那個位置會塌方？
除非，是他自己做的。
“李廚子今天有什麼異常？”顧行舟問。
“他今天回來的時候，靴子上有泥。”沈烈說，“不是廚房裡的泥，是礦道裡的泥。礦道裡的泥是黑色的，含硫磺，有一股臭味。他的靴子上有那種泥。”
“他去礦道裡做什麼？他隻需要在食堂和掌子麵之間送飯，不需要進礦道深處。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去了。”
顧行舟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的拚圖在一點一點地完整。
李廚子是馬閻王的親戚。馬閻王是牢城的頭。馬閻王和劉崇節——或者和鐵衣幫——有聯係。李廚子負責在礦場裡製造“意外”，除掉那些不該存在的人。
第一次塌方，他運氣好，躲過了。
第二次塌方，他跑得快，又躲過了。
第三次，對方沒來得及動手，馬閻王就把他調走了。
但劉石頭替他去死了。
如果馬閻王真的想保護他，為什麼還要在調走他之後，讓另一個人去那個位置？
除非，馬閻王不是想保護他，而是想讓“顧行舟死於塌方”這件事看起來像真的。他調走顧行舟，換上劉石頭，然後劉石頭死了。這樣，外人會以為“顧行舟”已經死了，而真正的顧行舟還活著——換了一個身份活著。
但馬閻王為什麼要這樣做？
是為了讓劉崇節的人以為顧行舟死了，停止追殺？
還是為了別的目的？
顧行舟想不通。
但至少有一點是明確的：馬閻王這個人，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。
深夜。
走廊裡又響起了腳步聲。
這次是兩個人的腳步——一個正常的，一個一瘸一拐的。
顧行舟坐起來，看著鐵欄杆外麵。
馬閻王和周衍一起來了。
馬閻王手裡提著燈籠，周衍跟在他身後，灰蒙蒙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。
馬閻王打開牢門，讓周衍進去，然後重新鎖上門。
“你們有半個時辰。”馬閻王說，“說完我叫你。”
他提著燈籠走了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牢房裡隻剩下顧行舟和周衍。
兩個人麵對麵坐著，中間隔著一堆乾草。
“今天死的那個人，”周衍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“你知道是替你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行舟說。
“你知道是誰乾的嗎？”
“李廚子。馬閻王的親戚。”
周衍點了點頭。“聰明。但你知道李廚子聽誰的？”
“馬閻王。”
“馬閻王聽誰的？”
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劉崇節？”他試探著問。
周衍搖了搖頭。“劉崇節在京城，他管不到鳳州的每一個細節。馬閻王的直接上線，是鳳州知府張文遠。張文遠是劉崇節的人，但馬閻王不完全聽張文遠的。他還有另一個上線。”
“誰？”
“鐵衣幫。”
顧行舟的心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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