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購單、領料單，沒有什麼價值。但有一張紙引起了注意。那是一封信的碎片，隻有一半，被撕得很不整齊，邊緣參差不齊。信紙上寫著幾行字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寫下的：
“……貨已備齊，共三萬斤，明日半夜從地龍出。你安排人手在東口接應。這次貨要緊，北邊催得急，價錢加了……”
後麵的一半被撕掉了，不知道寫了什麼。
顧行舟把那張紙折好，塞進懷裡。
然後他走到屋子中央，蹲下來，敲了敲地板。
地板是木頭的，鋪在土坯地麵上。有些地方的木板已經腐朽了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他敲了敲，聽到了空洞的回聲——下麵有空間。
他找到一塊鬆動的木板，用鐵絲撬開。
木板下麵是一個黑洞洞的洞口，大小剛好容一個人通過。一股潮濕的、黴腐的氣味從洞口湧出來，混合著泥土和朽木的味道。
密道。
顧行舟把火把伸進洞口，往下照了照。洞口下麵是一個豎井，大約兩米深，井壁上挖了一些腳踏的凹槽，一級一級，通往底部。底部是泥土，看起來比較鬆軟，應該有人走過。
他把火把插在洞口的木板縫裡，然後雙手撐著井壁，踩著凹槽，慢慢往下爬。
豎井的底部是一條矮窄的通道，高度隻有一米五左右，他需要彎著腰才能走。通道兩側的牆壁是土質的，很潮濕，摸上去滑膩膩的，像是剛下過雨。地上有腳印，不止一個人的，有新有舊，朝同一個方向延伸。
他彎著腰，沿著通道往前走。
通道很長，彎彎曲曲的，像是在地下繞來繞去。空氣越來越潮濕，硫磺味越來越重。腳下的泥土變成了碎石，碎石變成了岩石——他正在從牢城的地下，走向牢城外麵的某個地方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，通道開始向上傾斜。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，一條向左，一條向右。向左的通道繼續向上，向右的通道向下延伸，通向更深的地方。顧行舟站在岔路口，猶豫了一下。
向左，應該是通往牢城外麵。
向右，不知道通往哪裡。
他選擇了向右。
他需要知道，這條地下網絡到底有多大，通往多少地方。
向右的通道更窄更低，他幾乎要蹲著才能前進。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東西——不是岩石，不是泥土，而是人工開鑿的痕跡。有人在很久以前挖過這條通道，也許是為了采礦，也許是為了別的目的。牆壁上有一些刻痕，像文字，又像符號，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，看不清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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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大約幾百步，通道突然變寬了，高度也增加了，可以直起腰來。前麵出現了一個較大的空間，像一個地下洞穴。洞穴的中央有一張石桌、幾個石凳，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——不是古老的油燈，是新的，燈油還沒有乾涸。
有人在用這個地方。
顧行舟舉起火把，照了照洞穴的四周。牆壁上有一些架子，架子上放著一些東西——木箱、布袋、陶罐。他打開一個木箱，裡麵是銅錠。打開一個布袋，裡麵是鹽。打開一個陶罐，裡麵是酒。
這是一個倉庫。
一個藏在地下的、走私貨物的中轉倉庫。
他數了數，大約有十幾個木箱、幾十個布袋、十幾個陶罐。按照體積估算，這批貨的價值至少在五千兩白銀以上。
五千兩。
這隻是鳳州一個中轉點的存量。
整條走私鏈上，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倉庫？十個？五十個？一百個？
顧行舟不敢往下想。
他把箱子、布袋、陶罐恢複原狀，然後轉身往回走。
走到岔路口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朝左邊看了一眼。
左邊，是通往牢城外麵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前走，沒有拐進左邊。現在不是出去的時候。他還沒有準備好。出了這道門，就是牢城外麵，就是鳳州鎮，就是自由——但如果他出去了，沈烈怎麼辦？馬閻王會拷打沈烈，逼問他的下落。沈烈不會說，但馬閻王不會相信他。沈烈會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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