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夜探礦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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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牢房裡一片漆黑，隻有走廊儘頭的油燈透進來一絲微光，像一隻半閉的眼睛，昏昏欲睡地盯著黑暗中的一切。顧行舟躺在乾草堆上，睜著眼睛，沒有睡。他在等。等走廊裡的腳步聲消失，等巡夜的獄卒走過去，等整個牢城沉入最深的那種寂靜——不是安靜的寂靜，而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、像墳墓一樣的寂靜。
腳步聲從遠處傳來，由遠及近，經過丙字號牢房，又漸漸遠去，消失在甲字號的方向。那是今晚最後一班巡夜。按照前幾天的規律，這班之後，會有大約半個時辰的空檔——沒有獄卒走動，沒有燈光變化，連老鼠都睡了。半個時辰，剛好夠做一件事。
顧行舟緩緩坐起來。左臂的傷已經好了大半，結的痂開始脫落，露出下麵粉紅色的新肉。他活動了一下肩膀，確認沒有大礙，然後站起來，走到牢房門口。
鐵欄杆之間的縫隙，沈烈能擠過去，但他不行。他的骨架比沈烈大，肩膀更寬，肋骨更粗，側著身子也過不去。他需要別的方法。他從乾草堆下麵摸出一根細鐵絲——那是沈烈從廚房偷來的，磨細了尖端，做成了開鎖工具。他蹲下來，把鐵絲伸進鎖孔，輕輕地轉動。
鎖是老的，鎖芯的簧片已經有些生鏽，轉動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顧行舟停了一下，聽周圍的動靜。沒有腳步聲，沒有呼吸聲，隻有自己的心跳。他繼續轉動鐵絲，找到簧片的位置，一片一片地撥開。
哢噠。
鎖開了。
他把鎖摘下來，輕輕放在地上，推開牢門，閃身出去。走廊裡空無一人，油燈的火苗在微風中搖曳，把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，像一群無聲的舞者。
顧行舟貼著牆根，朝礦道的方向走去。他要去的地方，是賬房先生的小屋。周衍說過，賬房地板的下麵有一條密道，通往牢城外麵。他需要確認那條密道的入口和出口，為將來可能的行動做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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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，如果可以，他還想看看密道裡有什麼。
礦道的入口在牢城的後院，是一扇鐵門，平時有守衛把守。但深夜，守衛會換班，換班的時候會有短暫的間隙。顧行舟算好了時間，在鐵門旁邊的陰影裡蹲著，等。
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守衛來了。兩個守衛，一老一少，老的打著哈欠，少的揉著眼睛。兩人在鐵門前麵站定，老的從腰間掏出鑰匙，打開鐵門，兩人走了進去。鐵門在他們身後關上，沒有鎖——換班的時候，門是不鎖的，方便進出。
顧行舟等了幾秒鐘，確認沒有人從裡麵出來，然後快步走到鐵門前，推開門，閃身進去。
礦道裡一片漆黑。沒有油燈，沒有火把，隻有從通風口透進來的一絲月光，在遠處的地麵上畫出一個模糊的光斑。顧行舟從袖子裡摸出一根小木棍，木棍的一頭纏著浸過油的布條——他在廚房裡偷了一點油，用破布條蘸了，晾乾了，做成了一根簡易的火把。他用打火石點燃布條，火苗竄起來，照亮了周圍一小片空間。
礦道還是白天的樣子，但夜晚的礦道和白天的礦道不一樣。白天有囚犯，有監工，有叮叮當當的鑿石聲，空氣中彌漫著粉塵和汗臭。夜晚什麼都沒有，隻有寂靜和黑暗，還有從深處吹來的、潮濕的、帶著硫磺味的風。
顧行舟舉著火把，沿著礦道往裡走。他走過一號掌子麵、二號掌子麵，在三號掌子麵的入口處停了一下，朝裡麵看了一眼。密道入口的那麵牆在火把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可疑——裂縫比白天看到的更寬，色差也更明顯，像一塊補在舊衣服上的新布，怎麼看都不對勁。
他沒有進三號掌子麵，而是繼續往前走，朝庫房區域的方向。
賬房的小屋在庫房區域的儘頭，是一間獨立的土坯房，四麵沒有窗戶，隻有一扇門。門是鎖著的——一把新鎖，比之前的鎖大了一號，鎖舌更粗，鎖芯更複雜。賬房先生死後，錢管事換了一把鎖。
顧行舟蹲下來，把火把插在地上的碎石縫裡，然後掏出鐵絲，開始開鎖。
新鎖比舊鎖難開，簧片更多，結構更複雜。他的鐵絲不夠長，夠不到最裡麵的那一片簧片。他試了幾次，鎖芯轉不動，鐵絲在鎖孔裡打滑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不行。打不開。
他收起鐵絲，站起來，拔出火把，換了另一種方法。他繞到小屋的後麵——後麵沒有門，但牆根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，拳頭大小，剛好夠一隻手伸進去。他把火把交給左手，右手伸進通風口，在牆壁內側摸索。
摸到了一根鐵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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