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銅錠印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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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天。
早晨點名的時候，馬閻王回來了。
他站在台階上，手裡拿著冊子，一個一個地點名。他的臉色比前兩天更差，眼袋很深，嘴唇發紫，像是一夜沒睡。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穩，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點完名後，他沒有多說，揮了揮手，讓囚犯們去乾活。
“顧行舟，今天去三號掌子麵。”他說。
還是三號掌子麵。
顧行舟沒有說什麼，跟著隊伍走進了礦道。
今天的三號掌子麵比前幾天更安靜。囚犯們低著頭鑿石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東張西望。瘦子監工還是站在老位置，雙手抱胸，但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樣——他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嘴唇乾裂，像是也是整夜沒睡。
顧行舟拿起鎬頭，開始鑿石。
他在想昨晚在密道裡看到的那些東西。銅錠、鹽、酒、中轉倉庫、地下河——這些東西像拚圖一樣，在他腦子裡拚成了一幅越來越完整的畫麵。
鳳州礦場私采的銅礦，一部分通過密道運到中轉倉庫，然後通過地下河運到某個出口，再交給鐵衣幫，由鐵衣幫的商隊運往邊境，賣給耶律部、回鶻、吐蕃。換回來的黃金、戰馬、鐵器，再通過同樣的路線反向運回來，一部分進入礦場，一部分進入市場，一部分進入劉崇節和張文遠的腰包。
一條完整的走私鏈。
上到戶部尚書，下到礦場監工，人人有份。
而這一切的核心，是那些密道。
如果沒有密道，私銅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運出牢城。密道是整條走私鏈的命脈。
而控製密道的，是馬閻王。
馬閻王是牢城的頭，隻有他能讓囚犯在礦場裡挖密道而不被發現。也隻有他能讓守衛對密道的存在視而不見。
馬閻王在這件事裡扮演的角色，比顧行舟最初以為的要重要得多。
他不是被動的合作者，他是主動的參與者。
甚至，也許是設計者。
他想到了周衍給的那卷紙——馬閻王的秘密。十五年前，馬閻王是邊軍校尉，因為劉崇節的陷害，全家被殺，自己被流放到鳳州。十五年後，他成了鳳州牢城的頭，控製著一條價值百萬兩白銀的走私鏈。
他是怎麼做到的？
一個流放的囚犯，怎麼可能在十五年內爬到牢頭的位置，還和鐵衣幫、張文遠、甚至劉崇節搭上了關係？
除非，他用了自己的秘密作為交換。
他知道劉崇節十五年前收受賄賂、拖延援兵的事。他用這個秘密要挾劉崇節，換來了牢頭的位置和走私的分成。
如果是這樣，馬閻王不是劉崇節的工具，而是劉崇節的同謀。
甚至是敵人。
一個潛伏在敵人內部、等待時機的敵人。
顧行舟想起了周衍的那句話：“馬閻王幫你，不是因為他喜歡你，也不是因為同情你。是因為他看到了你的價值。”
馬閻王需要一個能活著走出鳳州、能把證據帶給皇帝的人。
那個人，也許就是他。
中午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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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來送飯了。
他端著木托盤走到三號掌子麵，把粥碗和窩頭分發給囚犯。經過顧行舟身邊的時候，他把粥碗遞過去，手指在碗底輕輕敲了兩下——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，意思是“有重要消息”。
顧行舟接過粥碗，不動聲色。
沈烈蹲下來，假裝在整理托盤上的碗筷，壓低聲音說：“二丫看到王寡婦今天早上又去了鐵衣幫貨棧。出來的時候，和胡胖子一起走的。兩人去了鎮上的酒樓，待了半個時辰。”
“聽到了什麼？”
“酒樓人多嘈雜，二丫不敢靠太近。但她看到胡胖子給了王寡婦一個信封，信封厚厚的，像是裝了銀子。”
“又是銀子。王寡婦最近拿了不少銀子。”
“二丫說她懷疑王寡婦在幫鐵衣幫做‘大事’。具體是什麼，還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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