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時的表情。
“今天下午，我在廚房乾活的時候，看到李廚子在院子裡燒東西。”沈烈壓低聲音說。
“燒什麼？”
“紙張。一遝一遝的，像是賬冊之類的東西。他燒了很久，燒完了還用棍子攪了攪灰燼，確保燒乾淨了。”
“你看到了紙上的字嗎？”
“沒有。紙已經燒了大半，看不清字。但有一個碎片沒有被火燒到，被風吹到了院子角落裡。我趁李廚子不注意，撿了起來。”
沈烈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燒焦的紙片，遞給顧行舟。
紙片很小，隻有拇指大小，邊緣燒焦了，卷曲著，中間的部分還殘留著一些字跡。字跡很小，是蠅頭小楷，寫得工工整整。
顧行舟湊到走廊的燈光下，仔細看。
紙片上隻留下了幾個字：“……月十……耶律……千三……”
完整的句子可能是：“某月十日，耶律部訂貨多少多少斤，價值多少多少兩。”
李廚子在銷毀證據。
賬房先生死了，但他經手的賬冊和信件還在。如果有人查到那些賬冊和信件，就會知道走私的細節。所以有人讓李廚子把那些東西燒掉，一了百了。
誰讓李廚子燒的？馬閻王？還是張文遠？
不管是誰，都說明了一件事：有人在害怕。
害怕真相被發現。
顧行舟把紙片折好，塞進囚衣的暗袋裡。加上之前的密信和賬冊，他手裡的證據已經足夠多了。現在缺的不是證據，而是一個能把證據送出去的人。
沈烈可以送，但沈烈不知道京城的路，不認識皇帝身邊的人，沒有身份，沒有憑證。他帶著這麼多證據去京城，還沒走出鳳州地界就會被抓。
他需要一個在京城有根基的人。
周衍。周衍在京城還有沒有舊部？有沒有人能幫他？
也許有，但周衍不說。
“今晚，”顧行舟說，“我再去找周衍。”
“走廊裡不準有人走動。你怎麼去？”
“我不去。他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他會來？”
“因為他需要我。”顧行舟說，“就像我需要他一樣。”
深夜。
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。
不是一瘸一拐的，是正常的、穩健的。顧行舟坐起來，看著鐵欄杆外麵。
來的人是馬閻王，不是周衍。
馬閻王手裡提著一個布包，站在牢房門口，看著顧行舟。走廊裡的油燈光線很暗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，像兩顆被煤灰覆蓋的珠子。
“還沒睡？”馬閻王問。
“睡不著。”顧行舟說。
馬閻王蹲下來，從鐵欄杆的縫隙裡把布包塞進來。
“給你的。”他說。
顧行舟打開布包，裡麵是一雙新布鞋、一件乾淨的囚衣、半塊臘肉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顧行舟問。
“你在鳳州待了八天了。”馬閻王說，“八天裡，你被砸了兩次，差點死了兩次，傷了一條胳膊，還死了個替你的人。你不想死，對吧？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你就得學會在鳳州活著。”馬閻王站起來，“活著的第一步，是穿乾淨衣服、吃飽飯、睡好覺。你把自己收拾利索了，別人才不會把你當成隨時會死的廢物。不是廢物的人，才有活著的價值。”
顧行舟看著手裡的布包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馬閻王說，“這些東西不是白給的。你會還的。”
“怎麼還？”
“等你活著出去再說。”
馬閻王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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