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地位的、說話算數的鄉紳。
周鐵衣。
鳳州鐵衣幫的老大。
沈烈的心跳加快了，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站在周豹身後，低著頭，不卑不亢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子？”周鐵衣的聲音很沉，像一口大鐘被敲響，餘音在正廳裡回蕩。
“是。”周豹說，“沈烈，十六歲，流民營的。跑了三天活，沒出過差錯。”
周鐵衣上下打量著沈烈，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腳，又從腳掃回臉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沈烈抬起頭，直視著周鐵衣的眼睛。
周鐵衣的眼睛是深褐色的，瞳孔很大，像兩顆黑色的珠子。那眼睛裡沒有惡意，也沒有善意，隻有一種東西——評估。和昨天那個耶律部的人一樣，他在評估沈烈的價值。
“你叫沈烈？”周鐵衣問。
“是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六。”
“家裡還有什麼人？”
“一個父親。在牢城裡。”
周鐵衣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“你父親是囚犯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什麼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周鐵衣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不大，隻是嘴角微微上揚，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一些，不像剛才那麼嚴肅。
“你倒是乾脆。”周鐵衣說，“我問什麼，你答什麼。不撒謊，不隱瞞。很好。”
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，走到沈烈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鐵衣幫是做生意的。”周鐵衣說，“不是劫富濟貧的綠林好漢，也不是殺人放火的土匪。我們做生意，靠的是信譽和規矩。你守規矩，就能賺錢。你不守規矩，就會被趕出去。趕出去還是輕的，重的，會丟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烈說。
“你知道？”周鐵衣的嘴角又揚了一下，“你在流民營裡住了十六年，你知道什麼叫規矩？”
“流民營也有規矩。誰的拳頭硬，誰說了算。誰有錢，誰有飯吃。誰不守規矩，誰就死在戈壁上。”
周鐵衣愣了一下，然後哈哈大笑。
那笑聲很大，在正廳裡回蕩，震得牆上的畫都動了。
“有意思！”他拍了拍沈烈的肩膀，“你小子，比我想的有意思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回太師椅前，坐下。
“周豹說你記性好，跑得快。今天，我親自試你一試。”
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，遞給沈烈。
“上麵寫著十個地址，你把它背下來。然後去這些地址，把東西送到。送完了，回來找我。時限是兩個時辰。”
沈烈接過紙，展開。
紙上寫著十個地址，分布在鳳州鎮的各個方向——鎮東、鎮西、鎮南、鎮北，有的在主乾道，有的在小巷子，有的在商鋪裡，有的在民宅中。每一個地址後麵都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東西的名字——有的是一封信，有的是一包茶葉，有的是一瓶酒，有的是一把扇子。
沈烈看了三遍，把紙折好，還給周鐵衣。
“背下來了？”周鐵衣問。
“背下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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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周鐵衣看著他，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——不是懷疑，而是好奇。
“去吧。”他說，“兩個時辰。”
沈烈轉身走出了正廳。
他沒有回頭，但他能感覺到周鐵衣的目光一直跟著他，像一把尺子，在量他的每一步。
第一個地址在鎮東，是一個雜貨鋪。
沈烈走進雜貨鋪，對掌櫃的說：“張掌櫃，周爺讓我給您送東西。”
張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，臉上全是麻子，眼睛很小。他上下打量了沈烈一眼，問：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一封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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