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沈烈入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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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天。
天還沒亮，沈烈就從乾草堆上爬了起來。昨晚他一夜沒睡，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著。腦子裡一直在轉二丫的事。那個瘦小的女孩，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裡，懷裡抱著一個布包，眼睛裡全是恐懼。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，隻知道不能回流民營，因為王寡婦在磨刀。
沈烈從乾草堆下麵摸出一個小布包，裡麵是他攢下的錢——二十三文銅錢，一文都沒少。他把銅錢倒出來，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。二十三文，夠二丫去隔壁縣嗎？不夠。隔壁縣坐馬車要五十文，走路要兩天，路上要吃飯，要喝水，要住店。二十三文，連一天的花銷都不夠。
但他沒有更多的了。
他把銅錢裝回布包，塞進懷裡，然後站起來，走到牢房門口。鐵欄杆之間的縫隙，他側著身子擠了過去。走廊裡很暗，油燈還沒點，隻有從通風口透進來的一絲灰白色的晨光。他貼著牆根，走到廚房後麵的狗洞，掀開木板，爬了出去。
破廟在鎮東，離牢城大約兩裡路。沈烈一路小跑，在晨霧中穿行。鳳州的早晨總是有霧，不是那種濕潤的白霧，而是一種灰蒙蒙的、帶著沙塵的乾霧，吸進肺裡又乾又澀，像在吸沙子。
破廟的門還是虛掩著，和他昨晚離開時一樣。他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二丫蜷縮在佛像後麵，聽到腳步聲，猛地抬起頭。她的眼睛紅紅的，臉上有淚痕，嘴唇乾裂，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。
“是我。”沈烈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布包，遞給她，“這些錢你拿著，離開鳳州，去隔壁縣。”
二丫看著布包，沒有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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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麼辦？”她問，聲音沙啞。
“我自有辦法。”
“王寡婦知道我跟你有關係。她如果找不到我，會來找你。”
“她不會來找我。我在牢城裡，她在流民營裡。她進不來。”
“但她可以讓人進來。”二丫的聲音發抖，“鐵衣幫的人可以進來。他們和牢城的人有合作。”
沈烈沉默了一會兒。二丫說的是對的。鐵衣幫和馬閻王有合作，鐵衣幫的人想進牢城，馬閻王不會攔。如果王寡婦告訴鐵衣幫，有一個流民營的女孩在跟蹤她，鐵衣幫的人會查。查到她和他有關係，就會查到他。查到他在牢城裡，就會查到顧行舟。
整條線都會被扯出來。
“那你更不能留在這裡了。”沈烈把布包塞進二丫手裡，“你走了，他們就找不到人。找不到人，就不會往下查。”
二丫握緊布包，低著頭，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“我走了，你怎麼辦？”她又問了一遍。
“我會活著。”沈烈說，“我答應你，我會活著。”
二丫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有淚光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東西——和他在佛塔水窪裡看到的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樣。從絕望中生長出來的、倔強的、不願熄滅的東西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二丫問。
“沈烈。”
“沈烈……”她念了一遍，“我記住你了。如果我活著，我會回來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二丫站起來，把布包背在肩上，走出了破廟。
晨霧吞沒了她的背影，她走得很快，沒有回頭。
沈烈蹲在佛像後麵，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消失在霧中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出了破廟。
他不能在這裡待太久。今天，他還要去鐵匠鋪報到。試用三天已經過了，周豹說要親自來檢驗。他不能遲到。
鐵匠鋪的門已經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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