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裡，不要寫在任何地方。”顧行舟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兩人沉默地坐在乾草堆上，聽著牢房外麵的風聲。
風很大，呼嘯著從走廊裡穿過，像無數人在奔跑。
深夜。
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。
這次不是周衍，也不是馬閻王，而是幾個人的腳步聲——很雜，很亂，像是有人在追跑。
腳步聲停在丙字號牢房門口。
馬閻王站在鐵欄杆外麵，身後跟著兩個獄卒。他的臉色很難看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……失望。
“顧行舟。”馬閻王的聲音很沉。
“在。”顧行舟站起來，走到牢房門口。
“今天，礦場裡來了一個人。你看到了嗎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知道他是誰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馬閻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，然後笑了。那笑不是友善的笑，也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種“你騙不了我”的笑。
“你比我想的聰明。”馬閻王說，“但你聰明過頭了。在鳳州，聰明的人死得快。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“因為聰明的人，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。”顧行舟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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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。”馬閻王點了點頭，“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。所以，你得死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。
兩個獄卒打開牢門，走了進來。
顧行舟後退了一步，背靠著牆。
他的手在發抖，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馬閻王，”他說，“你殺了我，誰幫你報仇？”
馬閻王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十五年前。邊軍。五百名士兵。劉崇節。”顧行舟的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釘進馬閻王的心裡，“你等了十五年，不是為了在鳳州當牢頭。你是為了等一個人，一個能幫你把證據帶出去、扳倒劉崇節的人。”
馬閻王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周衍告訴我的。”
馬閻王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揮了揮手，讓兩個獄卒退出去。
“你們都出去。”他說。
獄卒對視了一眼，退出了牢房。
走廊裡隻剩下馬閻王和顧行舟兩個人。
“周衍還告訴了你什麼？”馬閻王問。
“他告訴我，你手裡有證據——十五年前，劉崇節收受賄賂、拖延援兵、害死五百名士兵的證據。你被流放到鳳州，不是因為你通敵，而是因為劉崇節要滅口。你能活下來，是因為你用這些證據要挾了劉崇節，換來了牢頭的位置和走私的分成。”
馬閻王靠在鐵欄杆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他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顧行舟能看到他的眼角在微微抽搐——那是一個人在壓抑巨大情緒時的反應。
“十五年了。”馬閻王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，“十五年。我每天都能夢到那五百個人。他們站在我麵前，渾身是血，問我為什麼不給他們報仇。我說，我在等。等一個機會。等一個人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顧行舟。
“你就是那個人嗎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顧行舟說，“但我會儘力。”
馬閻王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，從鐵欄杆的縫隙裡遞進來。
是一把鑰匙。
銅製的，很小，很精致。
“這是礦場賬房地下的密道鑰匙。”馬閻王說，“那道密道通往牢城外麵。如果你需要逃，用這把鑰匙開密道儘頭的那扇鐵門。門後麵，是自由。”
“我不需要逃。”顧行舟說，“我需要的是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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