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出去。
後門關上了。
沈烈從灶台後麵站起來，走到後門口，從門縫裡往外看。
李廚子穿過廚房後麵的空地，朝牢城後麵的一排矮房子走去。那排矮房子是獄卒的宿舍，李廚子平時不住那裡，他去那裡乾什麼？
沈烈推開門，跟了上去。
空地很開闊，沒有什麼遮擋，跟太近會被發現。他保持著大約三十步的距離，利用牆角和樹影做掩護。
李廚子走到一間矮房子前，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，一個人探出頭來。
月光下，沈烈看清了那個人的臉——是錢廚子。
錢廚子，廚房裡的另一個廚子，平時不怎麼說話，存在感很低。他是李廚子的搭檔，兩人一起在廚房乾活。
李廚子和錢廚子說了幾句話，聲音很低，沈烈聽不清。但錢廚子的表情變化很明顯——先是驚訝，然後是恐懼，最後是憤怒。
錢廚子搖了搖頭，退回去，要把門關上。李廚子伸手攔住了門，說了什麼，錢廚子猶豫了一下，然後讓李廚子進去了。
門關上了。
沈烈在矮房子外麵蹲了一會兒，確認沒有人出來，然後轉身往回走。
回到廚房，從廚房出來，貼著牆根走回牢房。
走廊裡的油燈又亮了——換班結束了。
他側著身子擠過鐵欄杆，躺回乾草堆上。
顧行舟睜開眼睛。
“看到了什麼？”他的意識問。
“李廚子去找了錢廚子。”沈烈把聽到的和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訴了顧行舟。
“李廚子說‘不是我殺的，我隻是讓他去傳句話’——他讓監工去傳話。監工去傳話，然後死了。傳話給誰？‘她’——一個女人。”
“鳳州的女人，能讓監工去傳話的，會是誰？”
顧行舟想了想。“也許是王寡婦。王寡婦是鐵衣幫的線人，她和礦場的人有聯係。也許李廚子讓監工去找王寡婦傳話，監工去了，然後死了。”
“王寡婦為什麼要殺監工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許監工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，也許王寡婦在幫鐵衣幫清理門戶，也許監工是劉崇節的人，王寡婦是周鐵衣的人，兩邊在火並。”
“那錢廚子呢？他在這件事裡是什麼角色？”
“也許他也是鐵衣幫的人，也許他是劉崇節的人，也許他隻是一個被卷進來的普通人。”
沈烈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們該告訴馬閻王嗎？”
“不。”顧行舟的意識很堅決，“現在告訴馬閻王，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知道得太多了。我們會成為下一個目標。”
“那我們什麼都不做？”
“我們看著。看著李廚子，看著錢廚子，看著王寡婦。誰先動，誰就是破綻。”
第二天早晨。
馬閻王又站在台階上點名。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，眼袋像兩個水袋掛在眼睛下麵，嘴唇發紫，整個人像三天沒睡覺。
“監工的事，查清楚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鐵皮。
院子裡一陣騷動。
“凶手找到了。”馬閻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，“是礦場裡的一個囚犯，叫劉大壯。他已經認罪了。今天午時，在院子裡行刑。所有人都要看著。”
囚犯們低聲議論起來。劉大壯？誰認識劉大壯？一個普通的礦工，平時老實巴交的，怎麼會殺監工？
顧行舟的心沉了下去。
劉大壯不是凶手。
他是一個替罪羊。
馬閻王找不到真凶，或者不想找到真凶，所以找了一個替死鬼。劉大壯也許是被逼認罪的，也許是被許諾了什麼好處，也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認什麼罪。
不管怎樣，他要死了。
而真凶，還逍遙法外。
午時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院子裡搭了一個簡易的刑台——兩根木樁，一塊木板，一把斧頭。
囚犯們被趕到院子裡，排成幾排，麵對刑台。
劉大壯被兩個獄卒押上來。他四十來歲，矮壯敦實，臉上沒有表情，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。他的手被綁在身後，腳上戴著鐐銬，走路的時候鐵鏈嘩嘩地響。
馬閻王站在刑台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張紙。
“劉大壯，於本月二十日淩晨，在礦場三號掌子麵，殺害監工孫德勝。罪證確鑿，按大梁律，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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