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礦場監工之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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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天。
天還沒亮，牢城裡就炸開了鍋。
顧行舟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吵醒的。走廊裡有人在跑，不止一個，是很多人，腳步聲雜亂得像被捅了的馬蜂窩。油燈的光在走廊裡晃動，人影在牆壁上跳來跳去，像一群受驚的鬼魂。
他坐起來，看了一眼沈烈。沈烈也醒了，蹲在乾草堆上，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。
“出事了。”沈烈壓低聲音說。
“聽出來了。”顧行舟站起來，走到牢房門口，朝走廊裡張望。
走廊裡幾個獄卒在跑，臉色都很難看。有一個年輕的獄卒跑得太快，在拐角處滑了一跤，爬起來繼續跑，膝蓋上的皮都蹭破了，血順著小腿往下流，他看都不看一眼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顧行舟攔住一個跑過的獄卒。
獄卒停下腳步，看了他一眼，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監工死了。三號掌子麵的那個瘦子，姓孫的，被人殺了。”
顧行舟的心猛地一沉。
瘦子監工死了。
那個每天站在密道入口旁邊、雙手抱胸、麵無表情的瘦子監工，死了。
“怎麼死的？”顧行舟問。
“割喉。”獄卒說完，轉身跑了。
顧行舟靠在鐵欄杆上，腦子在飛速運轉。瘦子監工是密道入口的看守，知道太多秘密——走私的時間、數量、路線、參與的人。他死了，可能是滅口，也可能是內訌。
誰殺的他？
李廚子？李廚子是馬閻王的人，負責在礦場裡“處理”事情。他手上已經有了一條人命——賬房先生。再殺一個監工，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。
王老七？王老七在逼顧行舟合作，如果顧行舟不合作，他可能會製造混亂，讓牢城陷入恐慌，然後趁亂把顧行舟弄出去。殺一個監工，就能達到這個目的。
周鐵衣？鐵衣幫和礦場有合作關係，但如果瘦子監工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——比如鐵衣幫在私吞分成——周鐵衣可能會殺人滅口。
或者是馬閻王自己？馬閻王在清理門戶？瘦子監工可能是劉崇節的人，馬閻王要除掉劉崇節在礦場的眼線？
都有可能。
但他沒有證據。
“點名！所有人都出來點名！”
陳副頭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，尖銳刺耳，像殺豬時的嚎叫。
獄卒們打開所有牢房的門，把囚犯們趕到院子裡。二百多號人擠在一起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群待宰的羊。
馬閻王站在台階上，手裡沒有拿冊子。他的臉色鐵青，眼睛下麵的黑眼圈又深了，嘴唇緊抿成一條線，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。
“今天早上，三號掌子麵的孫監工死了。”馬閻王的聲音很沉，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，“被人在礦道裡割了喉。”
院子裡一片寂靜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咳嗽，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。
“是誰乾的，我不知道。”馬閻王的目光在囚犯們臉上掃過，“但我知道，凶手就在你們中間。礦道晚上是鎖著的，隻有囚犯和獄卒能進去。獄卒我查過了，不是他們。所以，是你們中間的人乾的。”
他走下台階，在院子裡踱步。左腿一瘸一拐，但每一步都很重，像是在用腳丈量每一個囚犯的生死。
“我給你一個機會。”馬閻王停在一個年輕的囚犯麵前，盯著他的眼睛，“凶手站出來，我讓你死得痛快點。你不站出來，我自己查出來，那就不是死一個人的事了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馬閻王繼續踱步，走到顧行舟麵前，停下來。
“顧行舟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什麼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顧行舟說。
馬閻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，然後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在院子裡走了一圈，又回到台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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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他說，“都不說是吧？那從今天起，牢城裡的規矩再改一改。所有人不準出牢房，不準去礦場。每天隻送一頓飯，一碗粥，半個窩頭。誰餓死了，扔到亂葬崗喂狗。”
他轉身回了正廳，把門摔得震天響。
獄卒們把囚犯趕回牢房，鎖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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