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戴罪之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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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天，午後。
早朝散了之後，顧行舟沒有離開皇宮。鄭安告訴他，皇上要在禦書房單獨見他。
他讓沈烈帶著陳忠先回客棧，自己跟著太監穿過一道道宮門，來到禦書房門前。太監敲了敲門，裡麵傳出皇帝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顧行舟推門進去，發現禦書房裡隻有皇帝一個人。皇帝已經換下了龍袍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袍，頭發隨意地束在腦後，看起來比朝堂上年輕了許多。他坐在書案後麵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正在慢慢地喝。
“坐。”皇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
顧行舟坐下來。
“顧行舟，”皇帝放下茶杯，“你在鳳州的差事，辦得很好。朕很滿意。”
“這是罪臣應該做的。”
“你應該做的？”皇帝笑了一聲，“你應該做的是在翰林院修書，不是去鳳州查走私。朕把你從翰林院扔到鳳州，讓你在牢城裡待了二十多天，差點讓你死在礦場裡。你不恨朕？”
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恨過。在牢城裡的頭幾天，恨過。但後來不恨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罪臣明白了，皇上不是要把罪臣往死裡推，而是要讓罪臣去做一件隻有罪臣能做、也隻有罪臣願意做的事。”
皇帝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——不是讚賞，不是感激，而是一種……釋然。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說話的人。
“顧行舟，”皇帝說，“你知道朕為什麼要在朝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審劉崇節的同夥嗎？”
“知道。皇上要讓所有人都看到，劉崇節倒了，他的同夥也跑不掉。讓那些還在暗中觀望的人知道，皇上的刀是快的，不是擺設。”
“對。但還有一個原因。”
“什麼原因？”
“朕要讓那些人知道，他們的一舉一動，朕都看在眼裡。他們收了多少銀子，和誰來往，說了什麼話，朕都知道。他們的命，在朕手裡。”
皇帝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顧行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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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顧行舟，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你知道朕這個皇帝，是怎麼當上的嗎？”
“知道。先帝駕崩，太子登基。”
“太子……”皇帝苦笑了一聲，“朕這個太子，是先帝臨死前三天才立的。在那之前，先帝一直想立燕王。燕王是先帝的長子，朕是幼子。先帝不喜歡朕，他覺得朕太軟弱，太依賴大臣，沒有主見。”
顧行舟沒有說話。
“先帝說得對。”皇帝轉過身，“朕確實軟弱，確實依賴大臣，確實沒有主見。朕登基五年了，這五年裡，朕一直在被人牽著鼻子走。太後要朕立她喜歡的皇後，朕立了。劉崇節要朕升他的門生，朕升了。燕王要朕增加他的封地，朕加了。朕以為隻要滿足他們，他們就會對朕好一點。但朕錯了。他們對朕好，不是因為朕滿足了他們，而是因為朕還有利用價值。等朕沒有利用價值了，他們就會把朕扔掉。”
“所以皇上開始反擊了。”
“對。朕開始反擊了。”皇帝走回書案前，坐下，“朕先派你去鳳州，收集劉崇節的罪證。然後朕讓韓元去邊境當巡邊使，切斷走私的通道。最後朕把劉崇節軟禁起來，逼他的同夥自己跳出來。每一步，朕都等了很久。每一步，朕都冒了很大的風險。但朕贏了。”
“皇上贏了。”
“但贏了一次，不代表能贏第二次。”皇帝看著顧行舟，“劉崇節倒了，但他的同夥還在。朝中還有很多人在暗中盯著朕，等著朕犯錯。朕需要人。需要信得過的人。需要能替朕做事的人。”
顧行舟站起來，跪下來。“罪臣願為皇上效力。”
“你不是罪臣了。”皇帝說，“從今天起，你恢複原職——翰林院修撰。但朕給你的差事，不是修書。”
“什麼差事？”
“查。”皇帝說，“查貪官，查奸臣，查所有對朝廷、對百姓不利的人和事。朕給你一個衙門，叫‘督查院’。你說了算，朕不管。你要錢給錢，要人給人。你查到了誰，朕就辦誰。”
顧行舟的心跳加速了。
督查院——一個專門查辦貪官汙吏的衙門。權力極大，風險也極大。查對了，立功。查錯了，得罪人，被人反咬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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