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……往北走……”
“誰？誰抓的你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他們蒙著臉……不說話……但他們身上有……有鐵衣幫的標記……”
鐵衣幫。周鐵衣的人。
顧行舟的心像被刀紮了一下。
周鐵衣。他一直以為周鐵衣是韓元的線人，不會動沈烈。但他錯了。周鐵衣是兩麵派，他在利用韓元，也在利用所有人。他抓沈烈，是為了要挾顧行舟，讓顧行舟在皇上麵前替他說話。
“沈烈，你聽我說。不要反抗，不要跑。跟著他們走，我會來救你。”
“好……”
“你把沿途能看到的東西記下來。路標、驛站、山川、河流。到了地方，用意識告訴我。”
“好……”
那根線顫動了一下，然後漸漸安靜下來。
沈烈睡著了，或者昏迷了。
顧行舟睜開眼睛，眼眶發熱。
沈烈還活著。但他在鐵衣幫的人手裡，往北邊走，去邊境，去耶律部。如果他被帶出了關，就再也回不來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出正廳，來到院子裡。
月亮很圓，很亮。月光灑在青石地麵上，把一切都照得慘白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，抬起頭，看著月亮。
月亮像一個巨大的眼睛，在看著他。
“我不會讓你死的。”他對著月亮說。
第三十六天。
早晨，顧行舟把督查院的所有人都召集到正廳。
“沈烈在鐵衣幫的人手裡。他們往北邊去了，要去耶律部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“我要去追。”
“顧大人，”鄭安站起來，“你不能去。你是督查院的主事，皇上說了，兩個月內清理劉崇節的餘黨。你走了，督查院怎麼辦？”
“督查院有你。你暫代主事之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顧行舟打斷他，“沈烈是我兒子。我兒子被人抓走了，我不能不去救。”
鄭安沉默了。
“我走後，督查院的事交給你。”顧行舟從懷裡掏出皇帝的親筆手諭，遞給鄭安，“這是皇上給我的。你拿著。如果有人找你麻煩，你就給他看這個。”
鄭安接過手諭，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，皇上那邊，你幫我說一聲。就說我去追沈烈了，追到就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
顧行舟轉過身，走出了正廳。
院子裡，一匹馬已經備好了。馬是黑色的，膘肥體壯，是禁軍裡最好的馬。馬背上掛著一個包袱，包袱裡裝著乾糧、水、銀子、還有一把長刀。
顧行舟翻身上馬，勒住韁繩。
“顧大人！”鄭安追出來，站在台階上，“你一定要把他帶回來！”
顧行舟沒有說話，策馬衝出了督查院的大門。
馬蹄在青石路麵上敲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。
他穿過京城的街道，穿過城門，出了城。
城門外是官道。官道很寬，能容四輛馬車並行。路兩旁的田野裡，莊稼已經收割了，隻剩下光禿禿的土地，在晨光中泛著灰黃色。
他策馬狂奔，朝北邊追去。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，吹得他的頭發和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想起了從鳳州回京城的那條路。那時他坐在馬車裡，沈烈坐在他對麵，手裡握著短刀，眼睛盯著窗外。那是他第一次覺得，自己不是一個人。
現在，沈烈在他前麵，在鐵衣幫的人手裡，往北邊走。
他不能讓他出事。
絕對不能。
策馬，揚鞭。
馬嘶鳴一聲，加快了速度。
前方，北邊的天際線上，出現了一線灰黑色的輪廓。不是山，不是城牆，而是烏雲。烏雲從北邊壓過來，遮住了半邊天空，雲層很低，很厚，像一床巨大的棉被。
要下雨了。
顧行舟沒有停。
他繼續策馬狂奔。
雨點落下來了。
先是幾滴，打在他的臉上，涼絲絲的。然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，最後變成了傾盆大雨。雨水澆在他的身上，把他的官袍浸透了，貼在身上又冷又黏。
他沒有停。
他不能停。
沈烈在前麵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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