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歸途暗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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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天，深夜。
北風驛的燈光在身後漸漸消失，最終被黑夜完全吞沒。顧行舟策馬疾馳，沈烈靠在他懷裡，雙手緊緊抓著馬鞍前的鐵環，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而顛簸。月光照亮了前方的官道，路麵上的泥水在月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，馬蹄踏上去濺起一片片水花，像碎裂的鏡子。
風很冷。深秋的北風從戈壁方向吹來，裹著沙塵和枯草的氣味，打在臉上像細針。顧行舟的官袍濕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冷得他渾身發抖。但他不敢停。鐵衣幫的人在北風驛被打了兩個，剩下的同夥可能就在附近。如果他們追上來，他一個人帶著受傷的沈烈，根本不是對手。
“爹，”沈烈的聲音很輕，帶著疲憊，“他們追不上了吧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顧行舟說，“別說話，省點力氣。”
沈烈不再說話，但顧行舟能感覺到他的意識在顫動——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疼痛。沈烈的眼角破了，嘴角有血，身上還有幾處淤青。鐵衣幫的人對他不客氣，但沒有下死手。他們需要他活著，用來要挾顧行舟。
馬跑了一個多時辰，速度漸漸慢了下來。不是顧行舟想停，而是馬跑不動了。這匹馬已經在雨裡跑了一整天，又從北風驛狂奔了幾十裡，再跑下去，馬會累死。
前麵出現了一個小村莊。村莊不大，隻有十幾戶人家，土坯房，茅草頂，在月光下像一堆灰色的蘑菇。村口有一棵老槐樹，樹下拴著幾頭驢。
顧行舟勒住馬，跳下來，把沈烈從馬上扶下來。沈烈的腿有些軟，站不太穩，顧行舟讓他靠著自己，一步一步走進村子。
村口第一戶人家的門還亮著燈。顧行舟走過去，敲了敲門。門開了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探出頭來，手裡舉著一盞油燈，上下打量著顧行舟和沈烈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老漢的聲音警惕。
“過路的。”顧行舟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銀子，遞過去，“我兒子受傷了，想借宿一夜。這點銀子算是房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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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漢看了看銀子，又看了看顧行舟身上的官袍和腰間的長刀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，推開了門。
屋子不大，一間堂屋，兩間臥房。老漢把顧行舟和沈烈領進東邊的臥房，端來一盆熱水、兩塊乾淨布、一小瓶藥膏。
“這是我們自己熬的傷藥，消腫止痛的。”老漢說，“你們先用著。需要什麼再叫我。”
“謝謝。”
老漢退了出去，關上了門。
顧行舟把沈烈扶到床邊坐下，用濕布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汙。眼角那道傷口不深，但流了不少血，已經結了一層薄痂。嘴角的傷更輕一些，隻是破了皮。身上的淤青在肋骨和後背，按上去沈烈會疼得齜牙，但沒有傷到骨頭。
“把衣服脫了。”顧行舟說。
沈烈脫下外衣和內衣，光著上身坐在床邊。他的身體比在鳳州時結實了一些，但還是很瘦，肋骨一根根凸出來，像搓衣板。身上有幾處新的淤青——青紫色的，在油燈下看著很刺眼。
顧行舟把藥膏塗在手上，輕輕地抹在沈烈的淤青處。藥膏涼絲絲的，有一股草藥的味道，不怎麼好聞，但很管用。塗上去之後，沈烈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一些。
“疼嗎？”
“有一點。”沈烈咬著嘴唇，“但比之前好多了。”
“他們打你的時候，你有沒有還手？”
“沒有。你說過，不要硬拚，跑。但跑不掉，他們人太多了。所以我沒還手，讓他們打。打完了，他們就不會再打了。”
顧行舟的手停了一下。
這個孩子，在流民營裡學會了忍耐，在鐵衣幫裡學會了審時度勢。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打，什麼時候該忍。他知道活著比什麼都重要。
“你做得對。”顧行舟說，“活著就好。”
塗完藥膏，沈烈穿上了衣服，躺在床上。顧行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沒有睡。他把長刀放在膝蓋上，雙手握著刀柄，眼睛盯著門口和窗戶。
“爹，你不睡嗎？”
“不困。你睡。”
沈烈閉上眼睛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的呼吸變得均勻，睡著了。意識深處那根線平靜了下來，像一條靜靜流淌的小河。
顧行舟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月光。月亮已經偏西了，光線變得暗淡，院子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灰色的薄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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