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雙身新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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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天，夜。
督查院的正廳裡燈火通明。顧行舟坐在書案後麵，麵前攤著鳳州的地圖——不是普通的地圖，而是沈烈之前在鐵衣幫書房裡偷看到、後來憑記憶畫出來的那張。紅點、藍點、黑點，標注著礦場、牢城、鐵衣幫據點、走私路線。每一個點，都是一段往事。
他在圖上加了一個新的標記——西南方向，燕王的封地。周鐵衣帶著鐵衣幫的核心人馬去了那裡。他要用鳳州的走私網絡為燕王籌集軍餉，要用鐵衣幫的人馬為燕王打探情報。他成了燕王的一隻手臂。
而這隻手臂，曾經是韓元的線人，曾經是顧行舟在鳳州的一顆棋子。現在棋子翻了麵，變成了對手。
“顧大人，”鄭安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湯，“你已經看了兩個時辰了，喝口湯吧。”
顧行舟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湯是雞湯，燉得很濃，上麵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。他喝了幾口，胃裡暖了一些，但腦子裡還是亂的。
“鄭安，”他放下碗，“你覺得周鐵衣為什麼要投靠燕王？”
鄭安想了想。“因為他怕。他怕皇上清算鳳州的案子。他幫韓元查劉崇節，但他自己也走私。皇上能饒了劉崇節的同夥，但不一定能饒了他。他需要一個新的靠山，一個能和皇上對抗的人。燕王就是那個人。”
“但他有沒有想過，燕王不一定能贏？”
“也許他想過。但他沒有選擇。留在鳳州，等皇上來抓他，是死。投靠燕王，跟著燕王打天下，也許還能活。換了你，你選哪個？”
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鄭安看著他，“你不會選。你會留在鳳州，等皇上來抓你，然後在皇上麵前認罪，求皇上從輕發落。因為你相信皇上，相信律法，相信公正。但周鐵衣不信。他誰都不信，隻信銀子。”
顧行舟沒有再說話。
鄭安說得對。他和周鐵衣，不是同一種人。他相信秩序，相信規則。周鐵衣隻相信利益。
但在這個世道裡，相信秩序的人，往往活不長。
深夜。
顧行舟回到客棧。沈烈的房間還亮著燈。他推開門，看到沈烈坐在桌前，麵前攤著幾本賬冊，正在翻看。
“還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沈烈抬起頭，“爹，我在看陳忠留下的賬冊。裡麵有很多數字，我看不太懂，但有一個地方很奇怪。”
“哪裡？”
沈烈翻到其中一頁，指著上麵的一行數字。“這裡。去年的這個時候，鳳州礦場的私銅數量突然增加了三成，但分成的比例沒有變。多出來的三成私銅去了哪裡？”
顧行舟走過去，看了一眼那行數字。他記得這個——之前在鳳州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，那些私銅被記在了“損耗”一欄裡，但後麵有一行小字——“轉周府庫”。
“這些私銅被周鐵衣私吞了。”顧行舟說，“他直接從礦場拿貨，不做賬，不分給劉崇節和張文遠。”
“那這些私銅去了哪裡？賣給了耶律部？”
“一部分賣給了耶律部，另一部分可能被他藏起來了。他在鳳州鎮外有一個秘密倉庫，裡麵藏著大量的銅錠、鐵器和鹽。那些東西，他留著等漲價，或者用來賄賂官員。”
沈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爹，周鐵衣走了，那些東西還在鳳州嗎？”
“應該在。他走得很急，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帶走。”
“那我們能不能把那些東西找出來，充公？那些東西值很多銀子，充了公，可以當軍餉。”
顧行舟看著沈烈，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這個十六歲的少年，在流民營裡活了十六年，在鐵衣幫跑了幾天腿，在京城待了不到一個月，已經開始懂得思考財政和軍餉的問題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顧行舟說，“那些東西應該充公。但誰去取？鳳州現在很亂，到處都是周鐵衣的人和王老七的人。我們的人去了，可能會被搶，可能會被殺。”
“我去。”沈烈說。
“不行。”
“爹，你聽我說。我在鐵衣幫待過，我知道那個倉庫在哪裡。我也知道周鐵衣的人長什麼樣，知道他們的換班時間。我能混進去，把東西取出來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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