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，扔下刀，跪了下來。“顧大人饒命！我們也是被逼的！鄭明遠說如果不殺你，就殺了我們！”
顧行舟看著他們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把張屠夫抬走。回去告訴鄭明遠，我顧行舟不是那麼容易死的。他想要我的命，自己來取。”
兩個人連忙點頭，架起張屠夫，連滾帶爬地出了牢房。
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顧行舟靠在牆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左臂的傷口在流血，肋骨的傷口也在流血，但都不深。他用撕下的布條包紮了一下，然後坐下來，把短刀放在膝蓋上。
手在發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腎上腺素褪去後的虛脫。
他看了看牢房裡——地上有血跡，牆上也有血跡。乾草堆被砍亂了，散了一地。那把刀還在地上，刀刃上沾著血。
他撿起那把刀，和自己的短刀一起藏在乾草堆下麵。
然後他躺下來，閉著眼睛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過了大約半個時辰，走廊裡又傳來了腳步聲。這次是很多人的腳步聲，很雜，很亂。
腳步聲停在丙字號牢房門口。
馬閻王站在鐵欄杆外麵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身後跟著兩個獄卒。他的表情很複雜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擔憂，而是一種……釋然。像是在確認某個結果。
“顧行舟，”馬閻王說，“你還活著？”
“還活著。”顧行舟坐起來。
馬閻王讓獄卒打開牢門，走進來，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和牆上的刀痕，然後看了看顧行舟身上的傷。
“四個人，你一個人，打贏了？”
“他們跑了。”
“張屠夫呢？”
“大腿被我刺了一刀，被人抬走了。”
馬閻王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不大，隻是嘴角微微上揚，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一些。“鄭明遠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你的命，結果連你一根汗毛都沒傷到。五百兩銀子，打了水漂。”
“馬閻王，”顧行舟說，“你知道他們要來殺我，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
馬閻王收起笑容，看著他。“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你在鳳州待了二十天，被人砸了兩次，差點死了兩次，但你都活下來了。我想知道，你是運氣好，還是真的有本事。今天我知道了，你是有本事的。”
“如果我死了呢？”
“那你就不是我要等的人。”
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現在我是你要等的人了？”
“是。”馬閻王從懷裡掏出一塊布，遞給顧行舟，“擦擦血。明天，我帶你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周衍。”
第二十天，清晨。
天還沒亮，馬閻王就來到了丙字號牢房。他手裡拿著一串鑰匙，打開了牢門。
“跟我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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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行舟站起來，跟著馬閻王走出了牢房。走廊裡很暗，油燈還沒點，隻有從通風口透進來的一絲灰白色的晨光。
兩人穿過走廊，經過乙字號、甲字號，在最裡麵的一間牢房門口停下來。這間牢房和其他牢房不一樣——門是鐵皮的，沒有欄杆，隻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窗口，窗口上焊著鐵條。
馬閻王掏出鑰匙，打開了鐵門。
門裡麵是一間很小的牢房，隻有丙字號的一半大。地上鋪著一層乾草，乾草上坐著一個人。那人五十來歲，頭發花白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囚衣，囚衣上全是補丁，補丁上又有補丁。他的左腿蜷縮著，膝蓋以下的部分是空的——那裡隻有一截褲管，用繩子紮著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不是年輕人的那種清澈的亮，而是一種深沉的、經過歲月打磨的光。像一塊被風沙磨了多年的石頭，表麵粗糙，但內核堅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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