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血書副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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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天，夜。
牢房裡的油燈在走廊儘頭搖曳，火光昏黃，把鐵欄杆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排排整齊的柵欄。顧行舟坐在乾草堆上，麵前攤著那份用血寫成的萬言書——布片拚接而成的長卷，暗褐色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。每一個字都是他在刑部大牢裡用指甲刻在牆上、用破碗接住自己的血寫下來的。那是他拿命換來的東西。
沈烈蹲在牢房門口，警惕地看著走廊。今晚的獄卒換班比平時晚了一刻鐘，走廊裡有一段時間的空檔，沒有人走動。這是他們能安靜說話的唯一機會。
“爹，”沈烈壓低聲音，“你真的要讓我一個人去京城？”
“不是一個人。”顧行舟頭也不抬，手指在血書上慢慢移動，檢查每一個字，“鄭安會在城門口接應你。你到了京城，找到他，把東西交給他，他會帶你進宮見皇上。”
“可是我不認識鄭安。他長什麼樣？我怎麼找他？”
顧行舟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，遞給沈烈。銅牌不大，巴掌大小，上麵刻著一個“禦”字，字的周圍刻著龍紋。這是山羊胡——鄭安——上次來牢房時留給他的信物。
“到了京城，去皇城東門的禁軍衙門，把這塊銅牌給守衛看。他們會帶你去見鄭安。”顧行舟抬起頭，看著沈烈的眼睛，“你記住了嗎？”
“記住了。皇城東門，禁軍衙門，銅牌。”
“還有，這些東西。”顧行舟從乾草堆下麵摸出一個布包，布包外麵裹著一層油紙，油紙上全是泥土和汙漬。他打開布包，裡麵是厚厚的一疊紙——血書的副本、賬冊的抄件、密信的摘錄、名單的複寫。每一份都仔細折疊，用線縫住邊緣，防止散落。
“這是血書的副本。”顧行舟指著最上麵的一份，“正本我留在身上。副本你帶著。如果我出了事，正本被他們搜走了，你還有副本。副本上的內容和正本一模一樣，一個字都不差。”
沈烈接過布包，雙手捧著，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鐵。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爹，這些東西太重要了。我怕我弄丟了。”
“你不會弄丟的。”顧行舟把布包塞進沈烈的懷裡，拍了拍他的胸口，“貼身藏著，不要離身。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下麵，走路的時候用手捂著。誰讓你拿出來，你都不要拿。除非是皇上親自跟你要。”
“如果鄭安跟我要呢？”
“鄭安也不會給。你隻給皇上。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。”
顧行舟又拿起一張紙，上麵畫著一張簡略的地圖——從鳳州到京城的路線，標注了驛站、城鎮、關卡的名稱和位置。他用炭筆在幾個關鍵位置畫了圈。
“這是你明天要走的路線。從鳳州鎮南門出去，沿著官道往東走，第一個驛站叫‘柳林驛’，第二個叫‘青石驛’，第三個叫‘望京驛’。到了望京驛，再走半天就到京城了。”顧行舟指著地圖上的每一個點，“每天走多少裡，在哪裡歇腳，我都給你算好了。你照著走，不要偏離官道，不要抄近路。近路上有盜匪，官道上安全。”
沈烈把地圖折好，塞進袖子裡。
“爹，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？”
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有。”他說，“如果你到了京城，見到了皇上，皇上問你想要什麼賞賜，你就說——你什麼都不要。你隻是替父親送信的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皇上不喜歡貪心的人。”顧行舟靠在牆上，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，“你越是什麼都不要，皇上就越想給你。你越是開口要，皇上就越不想給。這個道理，你以後會明白的。”
沈烈點了點頭，把顧行舟的話記在心裡。
“還有，”顧行舟的聲音更低了一些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，你在路上被人抓了，東西被人搶了，你就說這些東西是你在鳳州撿的，你不知道上麵寫的是什麼。不要提我的名字，不要提沈烈的名字，不要提任何人的名字。就說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們不會信我的。”
“信不信是他們的事。說不說是你的事。你不說，他們最多打你。你說了，他們就會殺你。”
沈烈咬著嘴唇，點了點頭。
“爹，你什麼時候離開鳳州？”
“等你的消息。你到了京城，找到了鄭安，讓他想辦法給我傳個信。我收到信，再想辦法離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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