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烈站在偏殿門口，等著。
等了很久。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，他的腿都站酸了，但他不敢動。
終於，鄭安出來了。
“皇上要見你。跟我來。”
禦書房。
皇帝坐在書案後麵，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便袍，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後。他的麵容很年輕，但眼神很老成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沈烈跪下來，磕了一個頭。“草民沈烈，叩見皇上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皇帝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你爹讓你帶什麼東西來了？”
沈烈從懷裡掏出布包，雙手捧著，舉過頭頂。“皇上，這是我爹寫的血書副本。還有劉崇節在鳳州走私的賬冊、密信、名單。都在這裡。”
太監接過布包，打開，放在皇帝的書案上。
皇帝拿起最上麵的一份——血書的副本。他一頁一頁地翻看，表情沒有變化，但沈烈注意到，他握紙的手指在微微用力，指節發白。
看了很久，皇帝放下血書，拿起賬冊。又看了很久。
“你叫沈烈？”皇帝問，頭也不抬。
“是。”
“你爹在牢城裡，怎麼把這些東西寫出來的？”
“他用血寫的。在刑部大牢裡，用指甲刻在牆上，用血寫在囚衣上。”
皇帝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是為了朕。”皇帝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幾乎聽不見，“他是為了這個天下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沈烈。
“你爹還在牢城裡？”
“是。他說等皇上的消息。皇上收到證據，就會有人去救他。”
“朕會派人去的。”皇帝把血書和賬冊收好，放進一個鐵盒子裡，“你留在京城，不要回鳳州了。鳳州那邊亂，你回去會有危險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爹……”
“你爹會出來的。朕保證。”
沈烈跪下來，又磕了一個頭。“謝皇上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皇帝揮了揮手，“鄭安，帶他去禁軍衙門，給他安排個住處。讓他先住下，等你爹來了再說。”
“是。”鄭安帶著沈烈走出了禦書房。
走在宮裡的長廊上，沈烈問鄭安：“鄭大人，我爹什麼時候能出來？”
“快了。”鄭安說，“皇上已經派人去鳳州了。大概三五天，你爹就能到京城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沈烈點了點頭，不再說話。
鄭安把他帶到禁軍衙門，安排了一間屋子。屋子不大，但很乾淨，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。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饅頭。
“你先住在這裡。有什麼需要，就跟門口的守衛說。”鄭安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沈烈坐在床上，抱著懷裡的布包——布包已經空了，證據都交給了皇上。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用手捂著胸口，像是那裡還藏著什麼東西。
他閉上眼睛，意識沿著那根線，觸碰顧行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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