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暗夜送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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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天，夜。
望京驛的夜晚比鳳州安靜得多。沒有風聲，沒有沙塵，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。沈烈躺在通鋪上，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上裂縫裡透進來的月光。月光很淡，像一層薄紗，覆蓋在黑暗中。
胖商人在旁邊打鼾，聲音很大，像拉風箱。書生在說夢話，含混不清，不知道在念叨什麼。車夫在地上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，又睡了。
沈烈沒有睡。
他在等。等天快亮的時候，他要一個人進城。車夫說馬車明天上午才出發，到京城要中午了。他等不了那麼久。他要在城門剛開的時候進去，去找鄭安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布包。布包還在，硬邦邦的，貼著他的胸口。他又摸了摸袖子裡——路引、銅牌、銀子。都在。
他閉上眼睛，意識沿著那根線，觸碰顧行舟。
“爹，明天我就進城了。”
這一次，顧行舟回應了。意識波動很微弱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。
“小心。不要相信任何人。隻相信鄭安和皇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到了京城，找到鄭安，把東西交給他。然後你就在禁軍衙門裡等著，哪裡都不要去。等我來了，再帶你出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顧行舟的意識頓了一下，像是猶豫了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，鄭安也不可信，你就去找趙鐵山。馬閻王給你的銅牌上有他的名字。趙鐵山是禁軍的人，馬閻王的老部下，可以信任。”
“趙鐵山。我記住了。”
“去吧。一路平安。”
意識對話結束了。
沈烈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天快亮了。
他從通鋪上爬起來，輕手輕腳地穿上鞋，把布包塞進懷裡，把路引和銅牌放進袖子裡。然後他走出房間，穿過院子，推開驛站的大門。
外麵是官道。官道上空無一人，隻有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。他沿著官道往東走，腳步很快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天亮了。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來，把整個天地染成了金紅色。官道兩旁的田野裡，有幾個農民在乾活，彎著腰，在地裡刨著什麼。
遠處，京城的城牆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高。
城牆是用青磚砌的，高約三丈，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箭樓，箭樓上站著士兵，手裡的長矛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城門是拱形的，門洞裡可以並行兩輛馬車。城門前有一個廣場，廣場上排著長長的隊伍——有趕著馬車進城的商人，有挑著擔子的小販，有騎著馬的官員，有牽著孩子的婦人。
沈烈走到城門口，排在隊伍後麵。他把路引攥在手裡，手心出汗。
輪到他了。一個士兵接過路引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鳳州。”
“來京城做什麼？”
“找我爹。”
“你爹是誰？”
“我爹是商人。他在京城做生意，我來看他。”
士兵又看了看路引，然後還給他，揮了揮手。“進去吧。”
沈烈把路引塞回袖子，走進了城門。
城門洞很暗，很涼，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。穿過城門洞，京城的街道出現在眼前。
京城比他在小鎮上見過的任何地方都大。街道很寬，能容八輛馬車並行。街道兩旁全是店鋪——糧鋪、布鋪、雜貨鋪、茶館、酒樓、藥鋪、棺材鋪、當鋪、錢莊、書店、瓷器店、綢緞莊、首飾樓——一家挨著一家，密密麻麻，看不到儘頭。行人在街上走動，有的騎著馬，有的坐著轎子，有的趕著驢車，有的牽著小孩子的。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——飯菜的香、馬糞的臭、藥材的苦、香料的辛、還有花的香。
沈烈站在城門口，看著這一切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他在鳳州的時候，以為鳳州鎮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地方。到了京城，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。鳳州鎮在京城麵前，就像一滴水和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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