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鐵衣幫二當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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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天，清晨。
沈烈從乾草堆上爬起來的時候，左肩還在隱隱作痛。昨天在石頭城回來的路上，馬車陷進沙坑，他一個人推了半裡路的車，肩膀被車轅磨掉了一層皮。他用涼水洗了洗，用布條纏了兩圈，穿上衣服就看不出來了。在鐵衣幫，你不能讓人看出你受傷。受傷意味著你弱，弱就會被淘汰。
他走出廚房後麵的狗洞，發現院子裡多了一個人。
那人三十七八歲，瘦高個，臉頰凹陷，顴骨很高，嘴唇薄得像兩片刀片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衫，長衫外麵套著一件皮背心，腰間掛著一把窄長的刀，刀鞘是黑色的，沒有任何裝飾。他站在院子中央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看著天井裡的槐樹，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沈烈不認識這個人，但他從那把刀和站姿上判斷——這是個練家子，而且不是一般的練家子。他的刀比普通人的刀窄，比普通人的刀長，適合刺，不適合砍。用這種刀的人，出手快，角度刁，一擊致命。
周豹從正廳裡走出來，看到那個人，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
“二當家。”周豹拱了拱手。
二當家。鬼手劉。
鐵衣幫的二號人物，主管暗殺和清理門戶。沈烈在進鐵衣幫的第一天就聽說過他的名字，但從來沒有見過。據說他殺人不眨眼，鐵衣幫裡沒有人不怕他。也有人說他其實不是鐵衣幫的人，是周鐵衣從外麵請來的“客人”，專門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。
鬼手劉轉過身，目光從周豹身上移到沈烈身上，停了一下。
“這就是那個新來的？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竹葉，沙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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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沈烈，外堂跑腿的。”周豹說。
“跑腿的？”鬼手劉走到沈烈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跑腿的能一個人打跑孫麻子？跑腿的能一刀刺進馬匪的大腿？周豹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了？”
周豹沒有說話。
鬼手劉伸出手，捏住沈烈的下巴，把他的臉抬起來。他的手指很冷，像鐵條，指甲修得很整齊，沒有一絲汙垢。
“長得倒是不錯。”鬼手劉鬆開手，“但你靠臉在鐵衣幫活不下去。鐵衣幫靠的是刀。”
沈烈沒有說話。
“周爺說你是個可造之材，讓我看看你。”鬼手劉轉過身，朝正廳走去，“跟我來。”
沈烈看了周豹一眼。周豹點了點頭，示意他跟上去。
正廳裡已經擺好了早飯。一張八仙桌，四把椅子，桌上放著幾碟小菜、一籠包子、一鍋粥。周鐵衣坐在主位上，手裡端著一碗粥，正在慢慢地喝。看到鬼手劉和沈烈進來，他放下碗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沈烈坐下來。鬼手劉坐在他對麵。周豹站在門口，沒有進來。
“吃。”周鐵衣說。
沈烈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個包子，咬了一口。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，皮薄餡多，咬一口湯汁就流出來。他嚼了幾口，咽下去，又喝了一口粥。粥是白米粥，稠得能立住筷子。
鬼手劉沒有吃。他坐在椅子上，雙手交握，放在膝蓋上，眼睛一直盯著沈烈。那目光像一把手術刀，從上到下，從左到右，把沈烈剖開來看了個遍。
沈烈假裝沒注意到，繼續吃。他把包子吃完了，又把粥喝完了，最後把碟子裡剩下的幾根鹹菜也吃了。在流民營裡養成的習慣——不能浪費食物。浪費食物的人，在流民營裡會被打死。
“吃飽了？”周鐵衣問。
“吃飽了。”
周鐵衣點了點頭，對鬼手劉說：“你問吧。”
鬼手劉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白手帕，擦了擦手，然後把白手帕疊得方方正正，放回袖子裡。
“沈烈，”鬼手劉開口了，“你爹是誰？”
“顧行舟。”
“顧行舟……那個被流放的狀元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爹在牢城裡，你在鐵衣幫。你爹知道你在鐵衣幫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不反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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