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耶律部的探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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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天，清晨。
天還沒亮，沈烈就被一陣馬蹄聲驚醒了。他躺在廚房後麵的小屋裡，聽著外麵的動靜——不是一匹馬，是好幾匹，蹄聲雜亂，像是有很多人同時經過。他從床上坐起來，穿上衣服，推開窗戶往外看。
晨霧很重，灰白色的霧氣像一層薄紗，籠罩著整個牢城。院子的鐵門敞開著，幾個獄卒站在門口，手裡舉著火把，正在和外麵的人說話。火把的光在霧中散開，像一團團模糊的橙色光暈。沈烈看不清外麵的人是誰，但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——粗獷，沙啞，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。
周豹。
周豹這麼早來牢城乾什麼？
沈烈走出小屋，來到廚房。趙四已經在灶台前了，正在往灶膛裡添柴火。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灰色短褐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像是要見什麼重要的人。
“趙四哥，誰來了？”沈烈問。
“周爺的人。”趙四頭也不抬，“今天有貴客，周爺讓來牢城接人。”
“什麼貴客？”
趙四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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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不再問了，拿起菜刀開始切菜。但他的耳朵一直豎著，聽著院子裡的動靜。腳步聲很多，至少有五六個人。他們進了院子，朝正廳的方向走去。正廳的門開了又關，聲音很沉，像是有人在裡麵密談。
大約過了一刻鐘，正廳的門又開了。腳步聲從正廳出來，朝牢城外麵走去。沈烈透過廚房的窗戶往外看，看到了幾個人的背影——走在最前麵的是周豹，他身後跟著兩個壯漢，中間夾著一個人。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鬥篷，帽子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但他的身材很高大，肩膀很寬，走路的時候微微前傾，像一隻隨時準備撲擊的豹子。
沈烈的心跳加速了。
那個人不是鳳州人。鳳州的人走路不是這個姿勢。鳳州的人長期在戈壁上生活，走路的時候重心低，腳步穩，像駱駝。那個人走路的時候重心高，腳步輕，像貓。草原上的人，才有這種走路的姿勢。
耶律部的人。
周豹來牢城接的貴客，是耶律部的探子。
沈烈低下頭，繼續切菜。但他的腦子裡一直在轉——耶律部的人來牢城乾什麼？見誰？見馬閻王？還是見趙四？還是見別的什麼人？
“沈烈。”趙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在。”
“今天你不用去礦場送飯了。錢廚子去送。你跟我去鎮上。”
“去鎮上乾什麼？”
“周爺讓你去。”
沈烈放下菜刀，跟著趙四走出了廚房。
鳳州鎮的早晨很冷。霧氣還沒有散儘，街上的行人很少，店鋪大多關著門。趙四走在前麵，腳步很快，沈烈跟在後麵，低著頭，不讓人看清他的臉。
兩人穿過主街，拐進了一條小巷。小巷很窄，兩側是高牆，牆頭上長滿了枯草。巷子的儘頭是周府的後門。後門是木頭的，很舊，門上的漆已經剝落了。趙四敲了三下，停了一下，又敲了兩下。
門開了。一個家丁探出頭來，看到趙四，點了點頭，讓開了路。
沈烈跟著趙四走進周府。院子很大，鋪著青石板，四角種著幾棵槐樹。正廳的門敞開著，裡麵燈火通明。沈烈站在門口，看到了裡麵的人——周鐵衣坐在主位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正在慢慢地喝。周豹站在他身後，雙手背在身後，像一根柱子。客位上坐著一個人，穿著一件灰色的鬥篷，帽子已經摘下來了，露出一張陌生的臉。
那人四十來歲，方臉，濃眉，大胡子，眼睛是灰藍色的，瞳孔裡有一種冷光，像冬天的湖水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袍，腰間掛著一把彎刀，刀鞘上鑲著寶石。他的手很大，手指粗壯，指甲裡塞滿了汙垢——那是長年騎馬、拉弓、殺人的手。
耶律部的人。
周鐵衣放下茶杯，對那人說：“巴圖，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人。”
巴圖——耶律部的大商人，耶律雄的座上賓，鐵衣幫在北邊最大的客戶。
巴圖轉過頭，看著沈烈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好奇，沒有審視，而是一種評估——像一個人在市場上買馬，看牙齒、看骨架、看毛色。
“就是他？”巴圖的聲音很沉，像石頭從高處落下來。
“就是他。”周鐵衣說，“沈烈，過來。”
沈烈走過去，站在巴圖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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