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境外藩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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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天，清晨。
天還沒亮，沈烈就被趙四叫醒了。這次不是在廚房後麵的小屋裡，而是在周府的後院——昨晚趙四讓他留在周府，說是“周爺有話要問你”。沈烈睡在柴房裡，地上鋪著乾草，蓋著一條舊毯子，比牢城裡的乾草堆舒服一些，但他一夜沒睡。
“起來，巴圖要見你。”趙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沈烈穿上衣服，走出柴房。天邊出現了一線魚肚白，院子裡還點著燈籠，燈光在晨風中搖晃。周鐵衣站在正廳門口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綢袍，腰間係著玉帶，手裡端著一杯茶。巴圖站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袍，腰間掛著彎刀，手裡拿著一塊乾肉，正在嚼。
看到沈烈出來，巴圖把乾肉塞進嘴裡，嚼了嚼咽下去。“今天跟我去石頭城。”
“去石頭城乾什麼？”
“認路。認人。認規矩。”巴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“你替我在鳳州和石頭城之間傳話，不能連石頭城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”
沈烈看了看周鐵衣。周鐵衣點了點頭。“去。跟著巴圖，別亂說話。”
“好。”
三人走出周府，門口停著三匹馬。兩匹是巴圖的人騎的，一匹是給沈烈的。沈烈翻身上馬，跟在巴圖身後，朝北邊馳去。
石頭城在鳳州北邊，騎馬大約兩個時辰。沈烈上次跟周豹來過一次，但那是在秋天，現在已經是初冬了。戈壁上的風比秋天更冷，吹在臉上像刀子，沙塵打在皮膚上生疼。沈烈把衣領豎起來，眯著眼睛，跟在巴圖身後。
石頭城的城牆是用石頭砌的，和鳳州那種土坯牆不一樣。城門是拱形的，門洞裡可以並行兩輛馬車。城門口站著幾個士兵，穿著皮甲，手裡拿著長矛，但不是大梁的士兵——他們的臉型和鳳州人不一樣，顴骨更高，眼睛更細，頭發是卷曲的。
耶律部的士兵。
石頭城名義上是邊境貿易的集市，歸大梁管，但實際上已經被耶律部控製了。城裡的商人大半是耶律部、回鶻、吐蕃的，大梁的商人隻占一小部分。城裡的街道上到處是穿著各色民族服裝的人，說著各種聽不懂的語言。
巴圖帶著沈烈走進城裡，在一座大宅子門口停下來。宅子的門是黑色的，門上鑲著銅釘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，上麵寫著“巴圖商行”四個字，是用契丹文寫的。
“這是我的商行。”巴圖下了馬，“進來。”
沈烈跟著巴圖走進商行。前院是一個很大的天井，鋪著青石板，四角種著幾棵胡楊樹。幾個工役在搬貨，看到巴圖進來，都停下來躬身行禮。正廳的門敞開著，裡麵擺著幾張桌子，桌上放著賬冊、算盤、茶具。
巴圖在主位上坐下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沈烈坐下來。
“你知道石頭城以前叫什麼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以前叫‘望北驛’。是大梁邊境的一個驛站，隻有幾間破房子。後來做邊境貿易的人多了，驛站變成了鎮子，鎮子變成了城。現在它叫石頭城，但大梁的輿圖上還寫著‘望北驛’。”巴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石頭城現在是耶律部的地盤。城裡的兵是耶律部的兵，城裡的稅是耶律部的稅，城裡的法是耶律部的法。大梁的官員不敢來，大梁的軍隊不敢進。”
沈烈的心跳加速了。石頭城是大梁的領土，但已經被耶律部控製了。大梁的官員不敢來，大梁的軍隊不敢進——這說明朝廷在邊境上的力量比他想像的更弱。
“今天叫你來，不是跟你說這些的。”巴圖放下茶杯，“是讓你認人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畫像，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。每張畫像下麵都寫著名字和職務。
“這是耶律部的邊境守將，叫耶律信。他是耶律雄的侄子，管著石頭城一帶的防務。鐵衣幫的貨到了石頭城，要先經過他，才能出關。”
“這是回鶻的商人，叫阿史那。他收茶葉和絲綢，付銀子。”
“這是吐蕃的商人，叫論讚。他收鹽和藥材，付金子。”
“這是大梁的商人，叫李萬年。他在石頭城開了一家糧鋪，表麵上賣糧食，實際上是替朝廷收集情報的。你要小心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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