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7章 拍照般記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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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天，夜。
顧行舟躺在乾草堆上，閉著眼睛，但腦子裡像有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在不停地轉動。他在回憶今天在礦場運料區推車時，經過賬房先生小屋時看到的那一幕——門縫裡透出的燈光，映出一個人影伏在桌上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移動。那是賬房先生新請來的助手，姓錢，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戴著眼鏡，看起來很斯文，但手指上全是墨漬。
他隻看了一眼，不到一秒鐘。但就是這一秒鐘，他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相機，把那一瞬間的畫麵定格、放大、解析——那年輕人麵前攤開的是一本賬冊，賬冊的頁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。他的“照相式記憶”在那一刻自動啟動了，不是他刻意去記，而是那些數字像被烙鐵烙在視網膜上一樣，清晰得不可思議。
一百二十七，三千四百五十六，九，二十一，七成，三成。這些數字單獨看毫無意義，但放在一起，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。顧行舟在腦子裡把那些數字排列組合，用他在現代做審計時練就的本事，一點一點地還原那本賬冊的內容。
一百二十七——這是私銅的批次編號。三千四百五十六——這是該批次私銅的總重量，單位是斤。九——這是從中抽走的“損耗”數量，但九斤的損耗對於三千多斤的貨物來說微乎其微，不合理。除非，這個“九”不是九斤，而是九百斤。但九百斤的損耗又太大了，不合理。除非——“九”是九百斤，但“九”不是損耗，而是分成。九成分給鐵衣幫，一成留給礦場？不，比例不對。七成和三成——他在賬冊的角落裡看到了“七”和“三”兩個字。七成歸鐵衣幫，三成歸礦場。那九呢？九可能是九百斤，是鐵衣幫額外拿走的“好處費”。
顧行舟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月光從裂縫裡透進來，很淡，像一層薄紗。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，焦距不在天花板上，而在腦子裡那本虛擬的賬冊上。他把每一組數字都拆解、重組、對比，像在做一道複雜的數學題。
這種能力，在穿越前是他在部裡做項目審計時練出來的。不是天賦，是後天訓練。每年經手幾十個重大項目，幾百份審計報告，幾千頁財務報表，沒有這種“過目不忘”的本事，根本乾不下來。他曾經在一個星期內審完一家央企三年的賬目，發現了五處重大違規，把對方的老總氣得拍了桌子。那時的他，靠的就是這種能把數字刻進腦子裡的能力。
現在，這種能力在鳳州牢城的礦道裡，派上了用場。
他坐起來，靠在牆上，從乾草堆下麵摸出一根炭筆和一塊破布——那是沈烈從廚房偷來的，他一直藏著，用來記錄重要的信息。他用炭筆在破布上寫下那些數字：127，3456，9，21，7，3。然後在這六個數字下麵畫了一條線，開始推導。
127批次，總重3456斤。按照七三分成，鐵衣幫應得2419斤，礦場應得1037斤。但賬冊上寫的是鐵衣幫實收9——如果9是九百斤，那鐵衣幫隻拿到了九百斤，和應得的2419斤相差了1519斤。這一千五百多斤銅去了哪裡？賬冊上沒有記錄。損耗？不可能，損耗不可能超過總重的一成。私吞？有人在中途截走了這批銅。
誰截的？礦場的人？鐵衣幫的人？還是運輸途中的人？
顧行舟又看了一遍那幾個數字。21——這是他之前注意到的另一個數字，出現在賬冊的另一頁。21可能是什麼？第二十一天？第二十一批次？二十一萬？他傾向於“第二十一批次”。也就是說，在127批次之前，還有20個批次，每個批次的貨物量和分成比例都不一樣。127批次的鐵衣幫實收隻有九百斤，那前20個批次呢？是不是也被克扣了？
他把炭筆在破布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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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數字，隻是那本賬冊的一小部分。他需要看到更多的頁，更多的數字。但他看不到。賬房先生的小屋門鎖著，新來的助手不離開，他進不去。而且馬閻王警告過他，周鐵衣要來查內鬼，讓他不要輕舉妄動。
他隻能靠沈烈。
“沈烈。”他用意識觸碰那根線。
沈烈的意識立刻回應了，像是根本沒有睡。“爹。”
“你明天想辦法進賬房先生的小屋。不是自己進去，是幫一個人進去。”
“幫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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