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節在京城，他怎麼從鳳州礦場抽走銅錠？除非他在鳳州有代理人。張文遠？有可能。王老七？也有可能。周鐵衣？不太可能，周鐵衣已經拿了他的分成，如果他再抽走這筆銅，賬冊上不會寫“鐵衣幫實收”，而會寫“周鐵衣實收”。
“沈烈，”顧行舟說，“你明天去鐵衣幫，查一下鐵衣幫七、八、九三個月的實收賬目。看看鐵衣幫到底從礦場拿了多少銅。”
“怎麼查？鐵衣幫的賬目在周豹手裡，他不會給我看。”
“不用看賬目。你聽。鐵衣幫的人聊天的時候，會說到出貨量。你把這些數字記下來，和賬冊上的數字對比。”
“好。”
第四十二天，傍晚。
沈烈從鐵衣幫回來，臉色很難看。
“爹，查到了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鐵衣幫七、八、九三個月從礦場拿的銅，總數是三萬八千斤。和賬冊上寫的‘鐵衣幫實收’一樣。”
顧行舟的手指在破布上敲了敲。“三萬八千斤。差額十二萬七千三百斤，減去鐵衣幫實收三萬八千斤，還剩八萬九千三百斤。這八萬九千三百斤銅，被劉崇節、張文遠、王老七瓜分了。”
“爹，八萬九千多斤銅，值多少錢？”
“按市價，每斤三錢銀子，值兩萬六千多兩。三個月兩萬六千多兩，一年就是十萬兩。十萬兩白銀，夠武裝一支三千人的軍隊。”
沈烈的拳頭握緊了。“這些人，把大梁的銅賣給敵國，賺了大梁的銀子，然後再用這些銀子買通官員、豢養私兵、準備造反。他們在吃大梁的肉，喝大梁的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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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。所以我們要把這些證據收齊，送到皇上麵前。讓他們把這些年吃下去的肉、喝下去的血，全部吐出來。”
深夜。
顧行舟把所有的數字整理成一份簡明的清單——批次、出礦量、入庫量、差額、去向、實收、差額減實收。他用炭筆在破布上寫得工工整整，每一行都對齊，每一個數字都清晰。
沈烈蹲在他旁邊，看著那張破布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光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興奮，而是一種……堅定。
“爹，這些證據夠了嗎？”
“不夠。還需要劉崇節和張文遠、王老七之間的往來信件。那些信能證明他們瓜分了這筆銅。沒有信，光有數字，他們可以抵賴。說數字是假的，賬冊是偽造的。”
“那我們去哪裡找那些信？”
“在礦場裡。賬房先生的小屋。王老七上次找到了一個鐵盒子，但可能還有第二個、第三個。我們要在他之前找到。”
“怎麼找？小屋裡有守衛，錢主事白天在裡麵，晚上門鎖著。”
“等。等一個機會。”
顧行舟把破布折好，塞進囚衣的暗袋裡。暗袋裡已經裝了很多東西——馬閻王的信、周衍的布包、鄭安的銅牌、血書的副本、劉崇節的密信、王老七的報告、走私的賬目。每一件都是他拿命換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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