骰子的手法有規律——每三下重，兩下輕，然後猛地一扣。這個規律，他聽了一遍就記住了。
“押大還是押小？”胡彪問。
“小。”
胡彪把籌碼押在“小”上。莊家揭開骰盅——二、三、四，九點，小。胡彪贏了一倍籌碼。
“再來。”胡彪又押了“大”。莊家揭開——五、五、六，十六點，大。又贏了。
一連贏了五把，胡彪麵前的籌碼堆成了小山。他的臉紅撲撲的，眼睛發亮，像是找到了什麼寶貝。
“小子，你的運氣不錯。”胡彪拍了拍沈烈的肩膀，“你來押一把。”
沈烈拿起一個籌碼，放在“小”上。莊家揭開骰盅——一、二、三，六點，小。贏了。
又押了一把，又贏了。
第三把，沈烈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了“小”上。莊家揭開骰盅——一、一、二，四點，小。全贏。
胡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。“你小子，是不是會聽骰？”
“不會。運氣好。”
胡彪盯著他看了幾秒鐘，然後哈哈大笑。“好！好！好！今天晚上，你是我的福星！”
他讓夥計把籌碼換成銀子，數了數，贏了五十多兩。他從裡麵拿出十兩，遞給沈烈。“這是你的。”
“胡隊，我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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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拿著！別跟我客氣。”胡彪把銀子塞進沈烈手裡，“以後每天晚上都跟我來。你幫我押，贏了分你一半。”
沈烈握著銀子，手心出汗。他沒有拒絕。拒絕，就會失去胡彪的信任。
“好。”
第五十一天，夜。
沈烈又跟著胡彪去了賭場。這次他幫胡彪贏了三十多兩。胡彪很高興，拉著沈烈去鎮上的酒館喝酒。酒館不大，隻有幾張桌子，賣的是劣質的燒刀子和幾碟小菜。胡彪要了一壺酒、一盤花生米、一盤醬牛肉，和沈烈麵對麵坐著。
“小子，你多大？”胡彪喝了一口酒。
“十六。”
“十六……我十六歲的時候，還在邊軍當小兵。”胡彪又喝了一口，“那時候跟著馬閻王——你知道馬閻王嗎？就是牢城的馬頭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馬閻王那時候是校尉，帶五百人守關隘。我是他手下的兵。那年耶律部南侵，關隘被圍，馬閻王派人求援，援兵不來。五百人，死了四百九十九個，隻剩馬閻王一個人活了下來。我也在那五百人裡，但我沒死——不是因為我命大，是因為我提前跑了。”
沈烈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跑了。”胡彪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我看到耶律部的騎兵衝過來，我怕了，丟下刀跑了。我跑了三十裡，跑到一個村子裡，躲在地窖裡，等仗打完了才出來。我跑了，但馬閻王不知道。他以為我也死了。”
沈烈沒有說話。
“後來馬閻王被流放到鳳州，我也來了鳳州。他當了牢頭，我當了護衛隊長。我們沒有相認。他可能認出了我，但沒有說。我也沒有說。我們就這樣，在同一個地方，各過各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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