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傍晚。
沈烈回到廚房，發現趙四不在。灶台是冷的，鍋是空的。他走到廚房門口，往外看。院子裡，幾個獄卒在低聲交談，表情都很嚴肅。
他走過去，問一個年輕的獄卒：“趙四哥去哪兒了？”
“去周府了。周爺叫他去的。”
沈烈回到廚房，坐在小板凳上，等著。
天黑之後，趙四還沒有回來。
沈烈決定不等了。他從小屋的枕頭下麵取出短刀，別在腰間，然後從廚房後門溜出去，貼著牆根，朝賬房先生的小屋走去。
小屋的門鎖著。他從懷裡掏出胡彪的鑰匙——試了幾把，第三把打開了鎖。他推開門，閃身進去，從裡麵把門關上。
小屋裡很暗，空氣中還殘留著錢主事身上的血腥味。他蹲下來，找到地板上的那塊鬆動的木板，撬開。木板下麵是那個黑洞洞的洞口，一股潮濕的、黴腐的氣味從洞口湧出來。
他點燃了一根小木棍，鑽了進去。
豎井很深，他踩著凹槽一步一步地往下爬。底部是一條矮窄的通道，他彎著腰，沿著通道往前走。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——左邊通往三號掌子麵的密道入口，右邊通往中轉倉庫。
他往左拐。
通道越來越窄，越來越矮。他彎著腰，走了大約幾百步，前麵出現了一扇木門。門是虛掩著的，他推開門，裡麵是密道的主通道——三號掌子麵那麵牆後麵的空間。
地上有血跡。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好幾個人的，有新有舊。新鮮的血跡是昨晚留下的，暗紅色，還沒乾透，在火把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沈烈沿著血跡往前走。走了大約幾十步，他看到地上躺著一個人——渾身是血，一動不動，臉上戴著一副銅框眼鏡。
錢主事。
他蹲下來，伸手探了探錢主事的鼻息——沒有呼吸。身體已經涼了，硬邦邦的。他的胸口有一個傷口，血已經凝固了，把衣服和皮膚粘在一起。
沈烈在他身上翻了翻——懷裡空空的，袖子裡也空空的。賬冊不在他身上。可能被張文遠的人拿走了，可能在他被殺之前藏在了密道的某個地方。
沈烈站起來，繼續往前走。密道深處有一個小洞穴，是護衛們平時休息的地方。洞穴裡有一張石桌、幾個石凳、一盞油燈。桌上放著一本賬冊——不是錢主事抄的那本，是另一本，封麵寫著“永安三年四月至六月”。
他翻開賬冊。裡麵記錄的是礦場私銅的出庫記錄——批次、數量、去向、接貨人。去向大多是“鐵衣幫”，接貨人是“周豹”或“劉三”。有幾批貨的去向寫的是“耶律部”，接貨人是“巴圖”。
他把賬冊塞進懷裡，吹滅火把，走出密道，從小屋的豎井爬出來，把木板蓋好，鎖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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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廚房，趙四還沒有回來。
他把賬冊藏在灶台下麵的灰堆裡，用灰蓋住。
然後他回到小屋，躺在床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懷裡那本賬冊，像一塊石頭，壓在他的胸口。
賬冊上記錄的是礦場私銅的真實去向。有了這本賬冊，加上之前的密信和名單，劉崇節的罪證就更完整了。
但他還不能高興。賬冊上的信息雖然重要，但還需要人來解讀——哪些是合法的，哪些是非法的，哪些是劉崇節經手的。他不懂這些。顧行舟懂。
他要用意識把賬冊上的內容告訴顧行舟。
深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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