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6章 欽差密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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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二天，正午。
錢牧站在悅來客棧二樓的窗前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茶已經涼了，他沒有喝。窗外的鳳州鎮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，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店鋪的門板大多卸了一半，露出黑洞洞的門口。幾個小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鬨，笑聲尖銳刺耳，在空曠的街麵上回蕩。他的目光越過鎮子的屋頂，落在遠處牢城那堵灰黃色的高牆上。牆頭上的鐵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，像一排排鋒利的牙齒。
顧行舟就在那堵牆裡麵。那個三年前的狀元，因為一封彈劾奏章被流放到鳳州，在牢城裡待了將近四個月。錢牧在刑部的時候看過顧行舟的案卷——厚厚的，裡麵塞滿了各種“證據”，每一條都指向顧行舟“誣陷朝廷命官”。但那些證據經不起推敲，日期對不上，人名寫錯了，甚至連銀子的數量都前後矛盾。可就是這樣一份漏洞百出的案卷，把顧行舟送進了鳳州牢城。
“錢大人。”隨從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個食盒，“午飯來了。”
錢牧轉過身，在桌前坐下。食盒裡是一碗米飯、一碟炒青菜、一碗蛋花湯。菜色簡單，但乾淨。他拿起筷子，慢慢吃。在刑部多年，他養成了一個習慣——吃飯的時候不想案情。想案情就吃不下，吃不下就沒力氣，沒力氣就辦不了案。
“張文遠那邊有什麼動靜？”他咽下一口飯，問隨從。
“張文遠今天上午去了礦場，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了衙門。吳師爺跟在他身邊，臉色很差。礦場裡的監工換了一批，之前那些都不見了。”隨從姓王，跟了錢牧六年，辦事利索，話不多。
“不見了？去哪裡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被調走了，可能跑了。”
錢牧放下筷子。張文遠在清理痕跡。他把知道內情的監工調走或趕走，把密道裡的貨物轉移，把賬冊燒掉。等錢牧去查的時候，礦場就會變成一個乾乾淨淨的礦場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下午，去礦場。”錢牧端起碗，把蛋花湯喝完。
未時。礦場的鐵門敞開著，門口站著兩個守衛，穿著兵部的號衣，手裡拿著長矛。他們是韓元留下的人，不是張文遠的人。錢牧帶著隨從走進礦道，一股濕熱的風撲麵而來，夾雜著硫磺的刺鼻氣味。礦道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油燈，火苗在風中搖曳，光線昏黃。腳下是碎石鋪的路，踩上去嘎吱作響。
一號掌子麵、二號掌子麵，囚犯們正在乾活。鎬頭砸在岩石上的聲音此起彼伏，叮叮當當，像一首沒有旋律的交響樂。監工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鞭子，目光在囚犯們身上掃來掃去。錢牧走得很慢，每經過一個掌子麵都會停下來看看岩石，看看囚犯，看看監工。他的目光很平靜，但每一個被他看過的人，都覺得那目光像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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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號掌子麵到了。那麵牆還在，裂縫被泥灰填平了，但顏色和周圍的岩石不一樣，像一塊補丁貼在一件舊衣服上。錢牧走到牆前，伸出手，用手指摸了摸牆上的裂縫。泥灰還沒有完全乾透，沾了一點在他的指尖上。他搓了搓，泥灰碎成粉末，飄落在空氣中。
“這麵牆後麵是什麼？”他問身邊的監工。監工是新來的，姓周，三十來歲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
“回大人，是岩石。前些天礦道裡塌方，這麵牆被震裂了，所以補了一下。”
“塌方？在哪裡塌方？”
“在……在那邊。”周監工指了指三號掌子麵深處的一個角落。
錢牧走過去。角落裡堆著一堆碎石，碎石的棱角還很鋒利，沒有被踩過的痕跡。他蹲下來，撿起一塊碎石，看了看顏色，又放下。
“這堆碎石，是從別處搬來的吧？”他站起來，看著周監工。
周監工的臉色變了一下，但很快恢複了正常。“大人，下官不知道。下官來的時候，這堆碎石就在這裡了。”
錢牧沒有再問。他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礦道深處有幾間屋子，是監工們休息的地方。門虛掩著，他推開門，裡麵是一張桌子、幾把椅子、一個鐵皮櫃子。桌上放著一本賬冊，他翻開，裡麵記錄的是礦場的出礦量、入庫量、損耗量。數字對得上，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但他知道，這是假賬。
他合上賬冊，走出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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