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欽差被蒙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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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七天，清晨。
天還沒亮，礦場外麵的空地上就站滿了人。張文遠穿著官袍，臉色鐵青，嘴唇緊抿，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像是一夜沒睡。他站在礦道入口處，手裡攥著一塊帕子，帕子已經被汗水浸透了，皺巴巴的像一團爛布。他的身後站著吳明義和幾個衙役，再後麵是礦場的監工和護衛。沒有人說話，空氣中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戈壁的風聲。
吳明義的腿在發抖。他跟著張文遠在鳳州乾了十幾年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——欽差帶著禁軍來鑿牆，十幾把鐵錘同時砸下去，那道牆撐不過一炷香的功夫。牆後麵是密道，密道裡曾經堆滿了銅錠、鐵器和鹽袋。雖然昨晚連夜清空了，但空蕩蕩的密道本身就是一個證據——它證明牆後麵不是岩石，而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通道。一條通往牢城外麵、通往走私網絡的通道。
“大人，”吳明義湊到張文遠耳邊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錢牧的人已經在路上了。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張文遠打斷他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，“不要做任何事。讓他鑿。牆後麵什麼都沒有，他鑿開了，什麼都找不到。找不到，他就得走。”
“可是那道牆……”
“牆是塌方後補的。我們的人已經統一了口徑，誰問都是塌方。沒有密道，沒有倉庫，什麼都沒有。”張文遠把帕子塞進袖子裡，挺直了腰背，“你慌什麼？又不是第一次見欽差。”
吳明義低下頭，不再說話。他知道張文遠在硬撐。昨晚轉運貨物的車隊在北門外被一隊來曆不明的騎兵截住了——不是錢牧的人，也不是韓元的人。那隊騎兵穿著便裝，蒙著臉，搶走了三車銅錠和兩車鐵器，還殺了兩個押車的護衛。張文遠不敢報官，因為那些貨本來就是私貨。他隻能吃啞巴虧。
礦道入口的鐵門被推開了。錢牧帶著十幾個禁軍士兵走了出來，走在最前麵，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。他穿著一件青色的官袍，腰間係著黑色的皮帶，頭上戴著烏紗帽。他的臉色很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王順跟在他身後，手裡拿著一份名單。
“張大人，準備好了嗎？”錢牧走到張文遠麵前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準備好了。錢大人請。”張文遠側身讓開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錢牧沒有馬上進去，而是站在礦道入口，抬起頭看了看天空。天邊出現了一線魚肚白，太陽還沒有出來，但光線已經足夠亮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邁步走進了礦道。張文遠跟在後麵，吳明義和幾個衙役也跟了進去。禁軍士兵舉著火把，把礦道照得如同白晝。
礦道裡的空氣又濕又熱，硫磺味刺鼻。油燈已經熄滅了，火把的光把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錢牧走得很慢，每經過一個掌子麵都會停下來看一眼。一號掌子麵的囚犯們已經停止了乾活，被監工趕到角落裡蹲著，低著頭，不敢看欽差。二號掌子麵也是一樣。錢牧的目光從囚犯們臉上掃過，沒有停留。
三號掌子麵到了。
那麵牆還在。裂縫被泥灰填平了，但顏色和周圍的岩石不一樣，像一塊補丁貼在一件舊衣服上。錢牧站在牆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牆上的裂縫。泥灰已經乾透了，硬邦邦的，指尖摸上去有一種粗糙的澀感。他收回手，轉身看著張文遠。
“張大人，這麵牆後麵是什麼？”
“回錢大人，是岩石。前些天礦道裡塌方，這麵牆被震裂了，下官讓人補了一下。”
“塌方？在哪裡塌方？”錢牧的目光像一把刀，刮在張文遠臉上。
“在……在那邊。”張文遠指了指三號掌子麵深處的一個角落。
錢牧走過去。角落裡堆著一堆碎石，碎石的棱角還很鋒利，沒有被踩過的痕跡。他蹲下來，撿起一塊碎石，看了看顏色，又放下。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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