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3章 爪牙留下監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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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七天,傍晚。
鄭明遠離開鳳州的消息像一陣風,當天就傳遍了整個鎮子。有人說他回京城述職了,有人說他被調走了,也有人說他是被劉崇節召回去的。但不管什麼原因,結果都一樣——鄭明遠走了,留下三個心腹在鳳州。
孫大頭、李三、周老四。
三個人住在鎮東的平安客棧,二樓最裡麵的三間房。客棧不大,門臉很舊,但位置好,離牢城和知府衙門都不遠。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寡婦,姓劉,大家都叫劉寡婦。她對鄭明遠的人又恨又怕——恨是因為他們欠了兩個月的房錢沒給,怕是因為他們腰間都別著刀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孫大頭坐在一樓大堂的桌前,麵前放著一壺酒和幾碟小菜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,像是在數牙齒。他是三個人裡最年輕的,二十七八歲,瘦高個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他是鄭明遠的遠房親戚,跟著鄭明遠從京城來鳳州,指望能撈點好處。鄭明遠走了,把他留在鳳州,他不甘心,但不敢不聽。鄭明遠說了,隻要盯住顧行舟和沈烈,事成之後有重賞。
李三坐在他對麵,手裡端著一杯茶,茶已經涼了,他沒有喝。他是三個人裡最年長的,五十多歲,頭發花白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他在鹽鐵司乾了三十年,什麼風浪都見過,知道留在鳳州是死路一條。但他不敢跑。跑了,鄭明遠會殺他。不跑,顧行舟翻案了,朝廷也會殺他。橫豎都是死,他隻能賭鄭明遠贏。
周老四沒有下樓。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門窗緊閉,誰敲門都不開。他是三個人裡最不起眼的,四十來歲,矮胖,圓臉,小眼睛,見誰都笑。他看起來最無害,但鄭明遠最信任他。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幫鄭明遠做過假賬的人——鄭明遠在鹽鐵司的假賬,有一半是周老四做的。他手上沾的墨,比孫大頭和李三加起來都多。他不怕被朝廷查,因為他早就把證據銷毀了。他怕的是被顧行舟的人找到,被滅口。
“孫大頭,你今晚去牢城門口盯著。”李三放下茶杯,聲音沙啞,“錢牧雖然走了,但顧行舟還在牢城裡。馬閻王護著他,我們進不去。但沈烈那小子每天進出牢城,盯著他,就能知道顧行舟有沒有往外傳消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孫大頭把杯裡的酒一飲而儘,站起來,整了整衣襟,“李三,你說,鄭大人還回不回來?”
“不知道。他不回來,我們就在鳳州待著。他回來,我們就跟他走。”李三看著他,“你問這個乾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就是覺得……鳳州這地方,邪門。”孫大頭壓低聲音,“我在京城的時候,聽說鳳州鬨鬼。牢城裡的死人太多,怨氣重。晚上巡邏,經常聽到哭聲。”
“那是風聲。戈壁上的風,夜裡就像鬼叫。”李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“快去快回。別在外麵晃悠。”
孫大頭走了。李三坐在桌前,又倒了一杯茶,端起來,沒有喝。他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,蒼老的、疲憊的、滿是皺紋的臉。他在想自己這三十年——從一個小書吏爬到鹽鐵司的主事,靠的不是本事,是站隊。他跟對了人,劉崇節吃肉,他喝湯。現在劉崇節要倒了,他的湯碗也要翻了。他不想死,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活。
牢城門口。
孫大頭蹲在對麵巷口的牆根下,手裡拿著一把瓜子,磕得很慢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褐,頭上戴著一頂破氈帽,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腳夫。他的眼睛盯著牢城的大門,像一隻蹲在洞口的貓。
天快黑了,牢城的大門關上了。最後一縷陽光被城牆擋住,院子裡暗了下來。孫大頭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,正要走,看到一個人從牢城側門走了出來。
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褐,腰間別著一把短刀,背著一個布包袱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穩,低著頭,不讓人看清臉。
沈烈。
孫大頭的心跳加快了。他跟在沈烈後麵,保持大約二十步的距離。沈烈走得很快,穿過主街,拐進了一條小巷。孫大頭跟進去,發現巷子是死胡同,前麵是一堵高牆。他轉過身,想退出去,發現沈烈站在巷口,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你是誰?”沈烈的聲音很冷。
孫大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小兄弟,我就是路過。別緊張。”
“你從牢城門口一路跟到這裡,是路過?”沈烈把手按在刀柄上,“說,誰讓你來的?”
孫大頭的臉色變了。他沒想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這麼警覺。他後退了一步,手伸到腰間,摸到了刀柄。
“沈烈,你別亂來。我是鄭大人的人。你動了我,鄭大人不會放過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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