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，“周大人，陳忠來了。他給了顧大人鹽鐵司的真賬冊和劉崇節同夥的名單。還有，劉崇節在戶部後麵有一個地下錢莊，藏著幾百萬兩銀子。”
周衍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幾百萬兩？劉崇節一個人吞了這麼多？”
“陳忠說的。他幫劉崇節轉運過那筆銀子。”
周衍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陳忠這個人，我知道。他在鹽鐵司乾了十二年，幫劉崇節做了三年假賬。他不是好人，但他也不是壞人。他隻是怕死。怕死的人，在鳳州活不長。但他活下來了，還帶了證據來找你爹。這說明他還有良知。”
“周大人，良知是什麼？”
“良知就是，你知道什麼是對的，什麼是錯的。你做了錯事，心裡不安。你做了對的事，心裡踏實。”周衍看著沈烈，“你爹有良知，你也有良知。所以你們能從鳳州走出去。陳忠也有良知，所以他也能走出去。”
沈烈沉默了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還有泥丸留下的黑色粉末，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。他想起了流民營，想起了佛塔，想起了那個沒有名字的自己。三個月前，他還是一個孤兒，沒有父母，沒有名字，沒有未來。現在，他有名字，有父親，有未來。他要保護那個未來。
“周大人，你有什麼話要對我爹說？”
“有。你告訴他，周衍在牢城裡等了他十五年，不差這幾天。讓他把證據送出去，把劉崇節扳倒。然後回來接我。”
“好。我會告訴他的。”
沈烈站起來，走出了牢房。
傍晚。
顧行舟從礦場回到牢房，看到乾草堆上放著一疊紙。他拿起來，一頁一頁地看。是陳忠的供詞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。他看完之後，把供詞折好，塞進懷裡的鐵盒子中。
陳忠在供詞的最後寫了一段話：“顧大人，我不是為了將功折罪。我是為了那些礦工。他們在礦道裡挖了一輩子的礦，拿不到工錢，吃不飽飯，生病了沒人管。他們的名字在賬冊上隻是幾個數字，死了也隻是‘礦難死亡’四個字。我不認識他們，但我晚上一閉眼，就看到他們站在我麵前，渾身是血，問我為什麼不幫他們。我沒辦法回答。現在我能回答了。我會說，我最後幫了你們。”
顧行舟閉上眼睛，靠在牆上。他用意識觸碰那根線。
“沈烈。陳忠的供詞我收到了。你替我謝謝他。”
“爹，你不親自跟他說？”
“不說了。有些話，說了不如不說。”顧行舟的意識很平靜，“他寫了這些，就把自己從黑暗裡拉出來了。我不用再跟他說什麼。”
沈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爹，周衍讓我告訴你，他在牢城裡等了你十五年，不差這幾天。讓你把證據送出去，把劉崇節扳倒。然後回來接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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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二天，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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